郑狂追上去时，她已经站在一栋废弃楼房的门口，用钥匙打开了锈迹斑斑的铁门。
她分明也是第一次来。动作生疏，钥匙捅了半天才把锁拧开。
郑狂等她进去后，悄无声息地跟到了门边。
地下室。
昏暗的灯光从楼梯口透上来。他贴着墙往下走，脚步声被周围的潮湿声掩盖。
楼梯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木门。
透过门缝，他看到白秋染站在一个逼仄的地下室里。墙上贴满了泛黄的报纸，地上到处散落着照片。
她蹲下身，捡起一张照片。
手在抖。
郑狂往前挪了半步，目光落在墙上的报纸上。年份是五年前的，标题模糊不清，但他看到了几个字——“城中村少年斗殴，一死一伤”。
下方配着一张照片。
一个满脸是血的少年。
郑狂的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那个少年……是他。
更确切地说，是五年前的他。脸上的血把五官都糊住了，但他认得那件衣服——左肩上有道口子，是他打群架时被刀划破的。
“你来了。”
白秋染的声音从地下室里传来，平静得不像她自己的。
郑狂推开门。
地下室里，白秋染站在满地照片中间，手里举着一张用黑笔写了字的纸。纸上是歪歪扭扭的笔迹——“第七个，郑狂。”
“这些照片……”郑狂觉得自己的声音不像自己的，“是你拍的？”
“不是我。”白秋染抬起头，眼中含泪，“是你拍的。”
她拿起另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小女孩被关在木箱里的画面。角落里有一行小字:白秋染，7岁，第56次关禁闭。
“你不记得了，对不对？”白秋染的声音开始发颤，“五年前，你把我从木箱里救出来。你带着我去医院，去报警，你说你一定会保护我。”
郑狂脑子嗡嗡作响。
“可是后来呢？”白秋染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后来你知道了真相。你知道了我的家族，知道了那场事故，知道了那七个人格是怎么诞生的。”
她蹲下身，从一堆旧报纸底下翻出一个发黄的本子。
“你说过，如果我体内的其他人格会害人，你就亲自动手解决我。”她翻开本子，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你写的计划——‘七重人格清除方案’。”
郑狂接过本子，手指微颤。
本子上的笔迹确实是他自己的——虽然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没有了五年前的记忆。
“你说服我配合你。”白秋染哭着笑了，“你说只要把它们都清除掉，我就能变成正常人。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然后呢？”
“然后……”白秋染闭了闭眼，“你失败了。血姬太强了。她在你动手之前，用我的身体把你打晕，然后……然后你就消失了。”
郑狂猛然后退一步。
他想起来了。
那间小黑屋。是他亲手锁上的。
不是因为正义，不是因为怜悯。
是因为他被血姬控制后，答应帮她做一件事——把白秋染的主人格关起来，直到血姬完成她的计划。
而代价是，血姬帮他清除掉关于这段记忆的所有片段。
“你明白了？”白秋染苦涩地笑了，“你不是来救我的。你是来害我的。是你，亲手把我推回了深渊。”
郑狂手里的本子掉在地上。
他盯着自己的右手掌心。
血瞳还在。
它一直在等他醒来。
“所以现在……”白秋染抬起头，眼中泪光点点，“你还要帮我吗？”
郑狂沉默了。
地下室里的灯光忽明忽灭，照在他那张逐渐扭曲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