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那小子拎着大刀,跨着黑马,身后跟着几个软甲亲卫,冲得比箭还快。
敌兵刚举起枪,就被他一刀劈开。
转眼间,他甩开亲卫,单骑撞进人堆。
刀光闪过,血线乱飙。
对面七八条枪齐戳过去,全落了空。
这些兵连刀都拿不稳,布衣破得露肉,根本碰不到孙策衣角。
战马一撞,人就飞出去。
大刀劈下,血喷得满天都是。
顾青搓了搓后颈,叹了口气。
百人斩听着吓人,可真看清楚了——对面那群人,瘦得跟竹竿似的,手里的矛还没他胳膊粗。
孙策骑着高头大马,铁甲反光,肌肉绷得像石头。
砍他们?跟割草差不多。
左路刚被冲散,右边又涌来一堆人。
孙策理都不理,刀尖滴着血继续往前捅。
顾青咬了下腮帮子。
再烂的兵堆多了,也能把人活活耗死。
可这小子真扛得住。
江东小霸王?名号没水分。
喊声炸开:“吕布从小沛杀过来了!”
“下邳丢了!”
“下邳没了!”
一遍遍吼,敌军腿先软了。
阵型哗啦散开,转身就蹽。
鼓点越来越急,像敲在人太阳穴上。
孙策带人追上去,顾青盯着那背影,心口发紧。
刚才还僵持着,转眼就成一边倒。
刀光闪过,人倒得像麦子。
** 还没凉透,不知谁吼了一嗓子:“抢东西!”
商队上万人轰地扑出去,鞋底扬起灰雾。
乔广猛拍顾青肩膀:“快!叫人动手!”
顾青一个激灵,扯着嗓子喊:“上!都给我上!”
衣服扒得比脱壳还快。
死人身上每件布条都被拽下来,叠得整整齐齐。
有人蹲着翻裤腰,有人跪着解靴带,动作熟得像吃饭。
地上躺的,转眼只剩白花花的身子。
马车吱呀作响,堆满盔甲、干粮、断刀。
顾青带来的两百多乡亲,也扛着麻袋往回跑。
三辆马车塞得满满当当。
全是衣服、鞋、簪子、擦汗的布条。
每件都浸着暗红血痂,硬邦邦的。
伤兵被抬走,分两边运。
死人铠甲兵器全扒下来,堆成小山。
功曹拿着竹简挨个记数,手指沾了灰也顾不上擦。
商队伙计们抬着东西往西边跑。
那边几个兵正抡锄头挖坑,土块飞得到处都是。
顾青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都没感觉。
** 躺得横七竖八,像刚宰完的羊。
衣裳被扯掉,腰带被抽走,连袜子都被人拽下来抖了抖。
尸首全扔进同一个坑里。
泥巴混着血水往下淌。
没人叹气。
倒是有汉子拍大腿笑出声。
还有人学猫头鹰叫,嗷——一声拖老长。
乔广嗓子都喊哑了,指挥百姓搬这挪那。
两炷香后,前军传信:营地整体挪十里。
顾青跟乔广碰头,留二十人收尾。
他俩带着大伙儿,推着三车战利品,蹽着腿往新营址赶。
白马湖西岸五里扎下帐篷。
顾青一边吆喝人卸粮,一边派十六个婆娘把脏衣服往湖边送。
搓!涮!拧!再晒!
粗布衣裳金贵得很。
他穿的这件,是爹妈结婚时的喜服。
三十年了,补丁叠补丁,领口磨出毛边。
爹妈去年死于瘟疫。
咽气前,邻居帮忙脱下他们身上衣服。
拿滚水煮,撒石灰腌,晾干叠好,压在箱底。
村里娃光**满地跑。
最小那个才三岁,**蛋上全是蚊子包。
顾青瘫在草堆上,闭眼就睡。
刚才坑边那一幕还在眼前晃。
不是吓的,是胃里发酸。
刚合眼,帐外就传来吆喝声。
雷薄点名要他过去。
顾青翻身坐起,拍拍乔广肩膀:“你盯紧这儿。”
招呼二十个小伙,跟着兵哥蹽向帅帐。
帐门口人挤人。
孙策杵在墙角,刘馥正跟锦衣文士碰杯说笑。
孙策盔甲糊满暗红,披风像浸过血。
脸上干结的血块,蹭得下巴发*。
刘馥那边围一圈文官。
将领们扎堆在旁边,雷薄正跟个黑塔似的汉子聊得唾沫横飞。
他一扭头看见顾青,立马**油亮的手掌迎上来:“战利品清点完没?”
顾青掏出账本:“长衫三百一十二件,布鞋二百二十五双,五铢钱、发簪一堆。”
“明细都在这,您过目。”
雷薄笑得拍大腿:“信你!”
又挠挠后脖颈:“有你啊,我就像……像啥来着?”
“鱼儿游进水里。”
顾青接话。
“对对对!”
雷薄一拍手,“读书人就是灵光!”
冷不丁背后炸出一声:“伤我堂弟那小子,是你?”
顾青猛回头。
孙河领着一群人簇拥孙策踱过来。
雷薄脸唰白了。
白天亲眼见孙策砍翻三员大将,刀都卷刃了。
自己这把老骨头,怕是挨不住一记扫腿。
可顾青不能动。
这小子是他饭碗里的肉。
他赶紧往前半步,挡在顾青身前,脚尖还下意识碾着地上的碎石。
孙河朝顾青眨眨眼,点头笑了笑。
顾青拱手:“先前误会,早掰扯清楚了。”
孙策眼皮都没抬,只盯着顾青腰间的旧皮囊:“我弟弟,比你小两岁,也爱算账。”
“寿春见,带他认认你。”
孙策转身走回原地。
孙河立马跟上。
刘馥嗓门挺大,直接嚷嚷:“山沟里蹦出来的,跟野草堆混一块儿了?”
“光长肌肉不长心眼,能干啥?”
孙策脸黑得像锅底,眼睛盯死刘馥那伙人:“你们最好别栽我手上!”
刘馥嘴角一扯:“就你?连刀都拔不利索,还谈什么翻身?”
孙策右手攥紧剑柄,指节发白。
雷薄凑近顾青,压着嗓子:“这些穿绫罗的,骨头缝里都瞧不起咱。
多亏你搭把手,不然我今天真得跪着出门!”
空气绷得快炸开时,一道笑声飘过来:“孙郎啊,这脾气,比不**爹一半。”
“爷们儿要闯天下,不是靠瞪眼耍横。”
“几句闲话就拔刀?以后怎么带千军万马?”
“光武帝哥哥被砍了头,他照样给仇人端茶倒水。”
“你呀,火候差得远。”
刘馥他们齐刷刷躬身:“主公!”
孙策咬牙瞥了刘馥一眼,松开剑柄,低头作揖。
顾青也赶紧垂下脑袋。
袁术来了。
身后跟着几个随从。
别人灰头土脸,他衣裳崭新,脸上笑得像刚捡了金元宝。
他在孙策面前站定,目光扫过那张没消气的脸,轻笑一声:“都进帐说话。”
大伙鱼贯而入。
顾青、孙河,还有各路行商全留在外面晒太阳。
没过多久,主簿阎象掀帘出来。
他眼神一扫:“每家派个代表,进来领赏。”
顾青和孙河立刻上前。
顾青往雷薄背后一缩,肩膀微耸。
袁术环视一圈,笑容满面:“今天打得不错,有我袁家的气势!”
“但还不够狠。”
“那个编草鞋卖凉席的,已经溜到白马湖对面淮安了。”
“吕布早把下邳抢了,徐州归他了。”
“吴景的兵,今晚就到广陵。”
“明早天刚亮,咱们突袭——一个活口不留!”
“各营行商,也得出人助阵。”
“人多声势大,吓都吓瘫他!”
底下嗡嗡应声。
袁术抬手一压,全场顿时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袁术一拍案几:“每支商队,给我匀一百号人出来!”
“跟着 ** ,保你们吃香喝辣。”
“干得好,前程敞亮着呢!”
他朝阎象抬抬下巴:“老阎,念赏单。”
阎象抖开纸卷,墨字挤得密不透风。
顾青和孙河领着人往帐中一站,三排齐刷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