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二妹妹,先尝尝这个,今儿个一整天怕是都落不得筷子了。”
大嫂周氏亲自端了一盏温热的桂圆红枣茶进来,一开口,嗓音里便带了几分藏不住的沙哑。
她将白瓷盏递到南乔唇边,眼眶微红地念叨着:
“嫁过去不比在自个儿家里。虽说是有徐大人千般护着,可长公主府到底是天家门第。万事留个心眼,不许受了委屈,更不许瘦了……听见没有?”
一旁的大哥张知衡也负手立在回廊下,瞧着这个自小清冷内敛的妹妹如今一身红妆,这个平日里只知圣贤书的读书人,竟也有些狼狈地撇过头去。
少顷,回廊外头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南乔抬眼一瞧,却见一袭华服的张知予不知何时也站在了院门口。
因着在侯府受了冷落,她比往日里消瘦了许多,那一双眼复杂地锁在南乔身上,嫉妒、艳羡、怨怼,终究都在这泼天的十里红妆面前,化作了一抹尘埃落定的苍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抢在众人前头跨进屋来,从腕上褪下一只赤金缠丝镯子,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南乔的掌心里。
“这是我拿自己体己钱打的。”张知予扭过头去不看她,嘴上依旧硬邦邦地扔下一句,“长公主府门第高,别让人瞧扁了咱们张家的姑娘。”
南乔握着那枚被阿姊腕温煨得滚热的金镯,指腹揉过那细腻的缠丝纹路,心中长叹一声,终是轻轻应了一声:
“多谢阿姊。”
吉时将至,全福妇人将南乔引到了正堂。
太常寺少卿张守中与陈氏端坐于上首。
南乔提裙跪下,在暗红的团垫上端端正正地叩了三个头。
一叩,谢父母生养之恩;
二叩,谢父母教养之德;
三叩,女儿今日出阁,往后不能晨昏定省,愿父母福寿安康。
张守中死死握着太师椅的木扶手,半晌说不出话。
陈氏偏过头去,到底没忍住,拿帕子狠狠按住了眼角。
“起来,别误了吉时。往后过去掌一家中馈,凡事多思多看,多留个心眼。你若受了委屈,也莫要自个儿硬扛,家里的大门随时为你开着。去吧,自己瞧着办便是。”
说到最后,已是声音哽咽了。
南乔强忍住泪水点头称是,由翠竹扶着起身。
便在此时,府门外突地炸开了一连串震天动地的爆竹声。
花轿鼓乐排山倒海般涌进了少卿府。
徐肃一身绛红公服,翻身下马,被一众衣冠楚楚的傧相簇拥着到了二门外。
乐官作乐,吹打催妆,当真是热闹非凡。
“新官人,这门可不是白进的。”周氏隔着厚重的门扇,笑声脆亮,却带着刻意的刁难,“咱们张府的规矩,催妆诗呢?”
外头静了一息。
随即,徐肃那清朗低沉的声音从门缝里透进来,不高却极稳:
“玉镜台前罢晓妆,画眉深浅待檀郎。愿将此日催妆句,换却他年两鬓霜。”
门后一阵哄笑,姑娘丫鬟们笑作一团。
周氏却不依,扬声道:“一首可不够,再来一首,要带‘南’字的,方显诚意!”
外头又是一静。
片刻,徐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隐隐的笑意与笃定:
“南枝有鹊报佳期,乔木春风第一枝。借问妆成何所似,碧梧栖凤待相随。”
“南乔”二字,当真是严丝合缝地嵌进去了。
门后的笑声里顿时多了几分啧啧称奇,连几个老嬷嬷都跟着点头。
二门打开。
大红的蹙金盖头轰然落下,将南乔的视线遮了个干干净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