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4章

她慢慢转头,看向身旁一脸耿直的二哥,嘴角暗自抽了抽,双手反复攥紧又松开。
忍住,不能崩人设。
“爹,这事和俊义哥哥没关系。”她微微垂首,睫羽落下浅浅阴影,遮住眼底神色,语气平和坦然,“我方才在河边,看见一个小乞丐蹲在岸边捞花灯,离水太近,看着格外危险,我想着上前拉他一把,没留神脚下积雪打滑,反倒自己失足落了河。”
心底默默默念一句:不知名小乞丐,对不住,暂且借你帮我圆个谎。
脑海中莫名闪过一段错位画面,原主落水瞬间,隐约有个瘦小身影伸手施救,反倒被慌乱的原主一并拽进水里,冻得浑身发抖。
谢千念余光悄悄扫过一旁的安伯翁,清晰看见他紧绷的身子骤然放松,整个人都卸下了满身紧绷。
换做是谁都会松口气。倘若谢家闺女真因为他家儿子订婚闹出意外,他和谢云师多年的交情,这辈子都无法弥补亏欠。
“爹,我从前是喜欢俊义哥哥的。”她抬眼望向众人,目光澄澈坦然,脸上带着浅浅温和的笑意,“只是这份心意,纯粹是弟妹对兄长的敬重依赖,无关儿女情长。如今他顺利订亲,觅得良人,我真心为他高兴。”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脸上清一色写满了不信,只是没人敢当众拆穿。
谢千念反应极快,伸手一把拽过身旁的谢元智,仰头看向自家憨厚的二哥,语气真切:“我也特别喜欢二哥!平日里二哥最疼我,总把好吃的都留给我,我对俊义哥哥,就是这般兄妹情意。”
“妹妹当真喜欢我?”谢元智瞬间瞪圆双眼,眼里亮得惊人,嘴角直接咧开到耳根,满脸藏不住的雀跃,憨态尽显。
谢千念心头微顿。翻看原主记忆,从前的原主最是瞧不上这个二哥,嫌他读书不成、只会蛮力,哪怕他次次把最好的吃食、新奇玩意儿都留给她,原主也从来冷眼相对,半点不领情。
望着二哥满心欢喜、纯粹赤诚的模样,她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好好的真心待人,偏偏被肆意辜负,原主当真是太过执拗任性。
“自然是真的,二哥买的糖葫芦,是我吃过最甜的。”她认真点头,语气诚恳。
谢元智僵在原地,眼眶转瞬泛红,滚烫的欣喜瞬间填满心胸,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妹妹,终于肯好好待他,还说喜欢他。
一旁的谢元礼静静立着,目光落在妹妹身上,停留许久,眼底泛起层层复杂心绪。他与安俊义同窗数载,一同考取秀才,比谁都清楚,从前的谢千念对安俊义,藏着满心满眼的爱慕,根本不是简单的兄妹情谊。
可今日她一番话,不卑不亢,既给自己找了台阶,又保全了安俊义的名声,稳住了两家人的情面。
他家的小妹,当真不一样了。
谢千念扫过在场众人,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二哥全然信了她的话,满心欢喜;大哥暗自沉思,心绪复杂;其余乡邻大多抱着姑且一听、不再多言的态度。
旁人信与不信,她全然不在意。
日子还长,往后慢慢改观便是。
经此一事,柳*村的闲谈话题彻底变了模样。
此前人人热议的“谢家女娃为情落水”,渐渐变成了“谢家十一姑娘死而复生”,传遍全村。
各种流言版本层出不穷。
有人说,是当年游方僧人留下的平安符,暗中护佑,救了她一命;
有人说,是许大夫当日诊治失误,错判了脉象,姑娘本就无大碍;
更有甚者私下传言,如今的谢家姑娘,早已不是原来的谢千念,是换了内里魂魄。
听到最后这个说法时,谢千念心底暗自赞许,这群村民,倒是看得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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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家屋内。
安伯翁刚踏进家门,安俊义便快步迎了上来。
“爹,谢家妹妹如何了?”
“放心,十一姑娘已经无碍了。”安伯翁疲惫地坐向椅凳,伸手拿起桌上茶杯,才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他放下茶盏,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先前不是传言落水轻生,是旁人误传。姑娘自己说了,是为了救河边的小乞丐,不慎失足落河。她还特意解释,对你的心意只是兄妹敬重,并无半分儿女私情,今日之事,与你无关。”
“当真?”安俊义眉头微蹙,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心中向来坦荡,对谢千念从未有过半点男女情意。
今日清早,谢千念曾特意寻过他,直言若是他执意订婚,她便绝不独活。
他当时只当是小姑娘一时赌气,好言劝慰一番,便匆匆离去,未曾放在心上。
可订婚宴席间,骤然听闻她落水的消息,他瞬间浑身冰凉,手中酒杯直接脱手落地,酒水泼洒满衣,满心都是慌乱后怕。
他不喜欢谢千念,却绝不愿同窗好友的妹妹,因自己闹出性命之忧。
“你如今已然定亲。”安伯翁长长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头,语气恳切,“既然对十一姑娘无意,往后便适度疏远,保持分寸。为父这次,当真是被吓得不轻。”
安俊义躬身扶起父亲,提壶斟满热茶递上前,举止恭敬妥帖:“让爹忧心了,孩儿记下了。”
父子二人相视无言,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后怕。
古语有言,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今日这场风波,实打实的无妄之灾,万幸结局**,未曾酿成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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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院落。
谢千念立在房门口,抬眼打量着自家的小院。土墙砌得不算高,墙头铺满带刺的枯枝,用来防贼。南北坐落着五间瓦房,墙面色泽深浅不一,是这些年家里添丁、人口渐多,逐年扩建修缮而成的。
是最朴素寻常的农家院落,藏着踏踏实实的烟火气息。
“念儿。”
“大哥。”
谢元礼缓步走到她身侧,一身青衫干净素雅,手里捧着一册线装话本,眉眼温和。
“这是我早前去书肆添置的话本,你闲来无事可以翻看解闷。”
谢千念伸手接过,低头翻看几页,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还好原主习得的字迹她尽数熟识,没有半点生疏。只是书中内容浅显直白,情节简单得离谱,让她忍不住暗自吐槽。
她抬眼抬头,脸上扬起明媚乖巧的笑意,眉眼弯弯:“多谢大哥,我特别喜欢。”
说着,她特意把话本紧紧抱在怀中,衬得满心欢喜的模样。
心底暗自失笑,成年人的处世之道,大抵就是这般恰到好处的周全与假意。
谢元礼看着她鲜活讨喜的模样,眼底笑意愈发浓厚,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温柔:“喜欢便常看。”
这位大哥看着沉稳内敛,心思却格外细腻温柔,实打实的宠妹心切。
休养半月,身子总算彻底恢复。
今日春分,天朗气清,暖阳和煦,微风不燥。谢千念搬了小板凳坐在院中,抱着话本,慢悠悠晒太阳,惬意又安稳。
“念儿!快过来!”
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谢元智高举着一尾活蹦乱跳的鲫鱼,兴冲冲冲进门来,裤脚沾满水渍,一路走一路滴落,在泥土院里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他把鱼凑到谢千念面前,淡淡的鱼腥味扑面而来,眼里满是邀功的欢喜:“我刚从河里捞的,给你玩!”
谢千念看着那条不停甩动尾巴的鱼,一时无言。
捞鱼给她玩?真当她是三岁孩童不成。
不等她开口推辞,谢元智已经把鱼凑得更近,兴冲冲问道:“要不要放进院里水缸,养着给你解闷?”
谢千念压下心底的无奈,认真打量起自家二哥。身形魁梧结实,心性单纯憨厚,待人赤诚,是实打实的善良质朴。
再看向那条鲫鱼,肉质紧实鲜活,妥妥的盘中美味。
原主的记忆随之浮现:村里人家大多会捕鱼,却不懂处理烹制,鱼胆不会去、腥味除不尽,做出来的鱼肉又腥又苦,久而久之,村里人都懒得吃鱼,白白浪费食材。
谢千念瞬间有了主意,抬眼看向谢元智:“二哥,河里还有不少鱼吗?我们再去多抓一些。”
“有!多的是!”谢元智当即应声,满眼雀跃。
“大哥,一起去吧!”谢千念转头看向刚走出房门的谢元礼,眼神灵动,“一家人一起做事才热闹有趣。”
谢元礼刚想推辞,手里就被塞了一个厚实的木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盆,又望向门口说说笑笑、并肩而立的弟妹,心底悄然微动。
从前的谢家,兄妹几人各有各的事,相处疏离,他和二弟忙着生计读书,妹妹性子孤僻执拗,彼此之间始终隔着一层,少有这般亲近热闹的时候。
可如今,一切都在悄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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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边河沟浅水滩。
春日的河水微凉,清澈见底。岸边传来阵阵欢声笑语,打破了乡间的宁静。
“二哥别往深水区去,小心脚下打滑!”谢千念站在浅滩边,笑着叮嘱。
“念儿,接住!”
谢元智抬手一甩,一尾巴掌大的鲫鱼凌空飞起,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啪嗒一声落在谢千念脚边的软泥上,鱼尾不停拍打地面,溅起细碎泥点。
谢千念伸手**软泥,稳稳捞起活鱼,快步跑回岸边放进木桶,裤脚沾满泥水也全然不在意。
“大哥看好桶,别让鱼蹦跑了!”
“还有大的!二哥再抓几条!”
三人分工协作,忙活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整整攒了两木桶、一大木盆的活鱼。淡淡的鱼鲜混着泥土的清新,在空气里缓缓散开。
“二哥,够了,赶紧上来!”
谢元智半个身子陷在河滩软泥里,伸手拽着岸边芦苇,一点点挪回岸边。此刻满身泥水,头发挂着细碎水草,脸上糊着泥渍,唯有一双眼睛,依旧亮得纯粹。
谢千念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眼眶都泛起细碎水光。
“好了别笑了,赶紧回家。”谢元礼提着沉甸甸的木桶,看着自家憨傻的二弟和开怀大笑的小妹,眼底满是温柔笑意,“二弟快去烧水沐浴,春日水寒,别染了风寒。”
“对对对,赶紧回家!我去给二哥烧热水!”谢千念笑够了,端起满满一盆鱼快步往家跑,中途还不小心掉出一尾小鱼,蹦蹦跳跳落在路上。
谢元智见状,顺手接过大哥手里的木桶,左右两手各提一只,脚步稳健,回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憨厚质朴。
谢元礼看着二人欢快的背影,无奈摇头,心底却满是暖意。
莫名觉得,自己反倒成了最清闲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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