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温琰一把拉起沈阿蘅，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沈阿蘅跌跌撞撞跟着他往院门方向跑。
才迈出两步，一根燃烧的横梁“轰”的一声砸在她刚才站的地方，碎屑四溅。
她吓得尖叫，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别停！”温琰死死拽住她，几乎是拖着她往前冲。
火势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快。
院门已经被火堵住了，门板上爬满了火苗，根本出不去。
温琰扫了一眼，拉着她转身往东边跑。
“从墙头翻过去！”他喊道。
沈阿蘅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跟着他跑。
脚下的路被火光照得通红，她感觉自己的鞋底都要烧着了。
东侧院墙不算高，但墙边堆着的杂物也烧了起来，火焰**墙头，逼得人不敢靠近。
温琰松开她的手，冲过去一脚踹倒着火的木架，火星子炸开一片，烫得沈阿蘅缩着脖子往后退。
“我托你上去！”温琰转身蹲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沈阿蘅看着那堵被火焰包围的墙，嘴唇发抖：“你、你呢？你怎么办？”
“你先上去，我随后就来！”
她咬了咬牙，踩上他的肩膀，温琰猛地站起来，把她往上送。
沈阿蘅扒住墙头，瓦片烫得她手心发疼，她不敢松手，拼尽全力翻了上去。
骑在墙头上，她回头往下看——
温琰没有跟上来。
他站在墙根，仰头看着她，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跳下去！”他喊道，“往外面跳，外面没有火！”
“你不上来吗？”沈阿蘅声音发颤，却心急如焚，“你快上来呀！火烧过来了！”
温琰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往灶房的方向冲去。
沈阿蘅愣了一下，明白他想做什么。
灶房里还有今天新买的那些东西，铁锅、瓷碗、黄豆......
“温琰！不要！”她尖声喊道。
但他已经冲进了火里。
沈阿蘅趴在墙头上，眼睁睁看着灶房的门被火焰吞没。
就在这时，那边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这声音实在不算陌生，沈阿蘅刚刚已经听过一次。
但那次是堂屋和两个厢房。
这次......
她猛地回头，看到灶房屋顶的横梁被烧断了，整根梁木带着火焰轰然砸下！
“温琰——！”
她的声音被巨大的倒塌声淹没。
那一瞬间，她以为他被埋在了里面。
但下一秒，一个黑影从火中跌跌撞撞冲了出来。
温琰几乎是匍匐的姿势，半跪着从灶房里爬了出来。
沈阿蘅看见他的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袖子烧没了，露出的皮肤一片焦黑，血混着烧焦的皮肉黏在一起。
就在他出门的下一刻，他身后的灶房屋顶彻底塌了，轰隆声震得地面都在抖。
“温琰！”沈阿蘅翻身跳下墙头，膝盖磕在地上，她顾不上疼，跌跌撞撞朝他跑过去。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大口大口喘着气。
右肩到手臂的衣裳烧得破破烂烂，露出的肌肤没有一处完好。
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你......你怎么样了？”她蹲下来，手伸出去想碰他，又不敢，悬在半空抖个不停。
温琰抬起头，脸上全是灰，额角有血往下流，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东西......没抢出来。”他哑着嗓子说。
沈阿蘅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谁要那些东西！你傻不傻！”
她想去扶他，手刚碰到他的右臂，他闷哼一声，整个人猛地一颤。
沈阿蘅吓得连忙松手，这才看清他右肩的骨头似乎都错位了，软塌塌地垂着。
“别......别碰那边。”温琰咬着牙，用左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站起来。
沈阿蘅赶紧扶住他的左臂，他半个人都压在她身上，沉得像一袋湿透的黄豆。
东边墙被彻底烧塌了，倒是便宜了他们两个，趁着火苗空隙跑了出来。
身后，整座院子被大火吞没，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中，偶尔传来梁柱断裂的巨响。
火光冲天，映得半边天空都是红的。
远处传来村民的惊呼声：“走水了！快救火！”
沈阿蘅紧紧扶着温琰，感觉他的血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
她没有回头去看那片火海，只是握紧他的手，哑声说：“我先带你去看大夫吧......”
话说完，沈阿蘅才忽然想起：“我的银子没带出来！”
她存的钱啊！
看沈阿蘅转身就要再回火场，温琰连忙拉住她。
他低声道：“铜钱不会被烧毁，等会儿火灭了再回去找。”
顿了一下，他又说，“我带着银子了。”
沈阿蘅也没办法，跑过去和村长说了一声，连忙带着温琰去看大夫了。
温琰伤的很是厉害。
有的地方烧得焦黑，有的地方翻开露出红肉，血水混着脓液往外渗。
最触目惊心的是肩膀，骨头明显错位了，凸起一块，像是有根骨头断了。
沈阿蘅只看了一眼就腿软的站不住，扶住桌子才没一下栽在地上。
“得把骨头复位。”老大夫洗了手，端来一盆清水和几块干净的布，“姑娘，你按着他，别让他动。”
沈阿蘅点点头，跪在床侧，双手按住温琰的左肩。
老大夫握住温琰的右臂，慢慢往外拉——
温琰猛地睁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额头的青筋暴起。
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却没有喊出来。
复位的一瞬间，沈阿蘅听到“咔嗒”一声，惊的她心里更是难受。
“你怎么也出这么多汗？”老大夫奇怪的看了沈阿蘅一眼，又去处理温琰的烧伤。
这比骨头复位还难以忍受。
老大夫用温水冲洗伤口上的灰和碎屑，温琰咬着牙，一声不吭。
可当棉布沾着药酒抹上烧伤的皮肉时，他终于忍不住，左手死死攥住床沿，指甲嵌进木头里。
沈阿蘅看到他手臂上的肌肉在剧烈地颤抖，却还是没喊出来。
她鼻子一酸，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别看。”她声音发哽，“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温琰没有回答，但攥着床沿的手慢慢松开，转而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掌心太烫了，烫的沈阿蘅眼泪都落了下来。
倒是温琰又反过来安慰她：“没事了，马上就好了。”
包扎完，老大夫擦了擦手，叹了口气：“伤得不轻。”
“右肩的骨头虽然复位了，但得养两三个月才能动。”
“烧伤的地方更是要注意，这几天可能会发热，要是烧起来就麻烦了。”
他开了方子，又叮嘱：“这几天别让他动右手，换药要勤，伤口不能沾水。”
沈阿蘅一一记下，接过方子，手还在抖。
温琰睁开眼，看着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别哭。”
“我没哭。”她别过脸，飞快地擦了擦眼睛。
她现在只担心，房子被烧没了，最近温琰能去哪里养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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