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想“尽”了。
那个晚上他坐回床边,油灯的火苗晃了两下,他把钱箱重新塞进床底。
他躺着,盯着房梁,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三个字——“不可尽”。
天快亮的时候他起了身,舀了瓢冷水浇在脸上,把册子从钱箱里又拿了出来。
他翻到**页,借着晨光仔细看那半行洇掉的字。
水渍是从上方浸下来的,把前面大半行都糊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只有末尾三个字还撑得住——“不可尽”。
他把册子凑到窗户跟前,侧着光一寸一寸地挪着看。
水渍底下隐约有几个笔画的痕迹,极浅,像是被人故意用水洇掉了一样。
他把册子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胡有才说得对,这四层东西,每一层都少了下半截。
赵万三当年被流放,也许不是因为他太张扬,而是因为他只拿到了一半。
他想了想,把册子折好,揣进了怀里。
他推开门往外走,天刚蒙蒙亮,街上还没什么人。
他走到城东那间酱坊门口,就是当年赵万三起家的那间铺子。
门板还关着,门口的招牌已经换了三茬,现在是别家在做腌菜生意。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往城外走。
他要去赵万三的旧宅看看。
虽然那宅子被官府封了二十多年,但刘柱子说过,后墙有个洞。
他走得很快,出了东城门,沿着清泽河往北走了三里地。
那片宅子果然荒了,院墙塌了半截,杂草从砖缝里钻出来,长得比人还高。
他绕着院墙走了一圈,在后墙根看见了那个洞。
洞口不大,得弓着身子钻进去。
他蹲下来扒开两边的草,把肩膀侧着探了进去。
院子里比外面看着更荒,正屋的屋顶塌了一块,房梁斜挂在半空。
他踩着碎石和烂瓦进了正屋,里面空荡荡的,连张桌子都没剩下。
他蹲下来看地上,碎纸片、烂布头、锈成铁渣的门环。
他翻了半天,什么有用的都没找到。
正要站起来的时候,脚底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砖。
他蹲下去把那块砖抠出来,下面是个浅浅的凹坑。
凹坑里有一片东西,薄薄的,压在砖底下了。
他伸手捏出来,是一块竹片。
竹片被磨得很光,上面刻着一行字,字迹极细。
他凑到洞口的光线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