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暗流与锦囊
陆芷拿着这张纸看了很久,纸角已经被她的体温捂得发软了。
王爷身体怎么了?
纸条藏在卫贵妃送来的蜀锦卷芯里,如果说是余姑姑不知道,她不信,可如果说是卫贵妃授意,那目的又是什么?
若是真话,这便是示好,像是有人想暗中递消息给她。
若是说谎,就是一颗钉子,钉在她和燕克北之间,让她疑他,防他,甚至是怕他。
陆芷将纸条翻过来之后发现,背面是空的,并没有留下其他的东西。
把纸条折叠起来和之前燕克北给她的短笺放在一起,收在妆*最下面一层的暗格里。
傍晚的时候墨染回来说信已经交给王爷了,王爷带了一句话给她。
“王爷说太后寿辰他陪王妃一起去宫里,让王妃别担心。”
墨染并没有马上离开,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用脚尖踢着廊下的一片枯叶。
“墨染,还有事情么?”
陆芷走到门口看他,“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
墨染笑呵呵地走到王妃的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属下就是想知道,在王妃给王爷写的信中除了太后寿辰的事情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内容?”
“没有。”
“真没有?下属怎么觉得王爷看完信后心情很好,连军报也多批了三份。”
陆芷不理他,将门帘放下来,挡住他要过来的脸。
墨染在帘子外面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似的念叨着什么,脚步渐渐远了。
陆芷在帘后没有动。
她确实多写了一句话。
“殿下今天有没有按时吃饭呢?”
就这一句,多余的一个字也没有。
不知道燕克北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但是从墨染做出的反应来看,应该不错。
深夜的时候风比较大,窗棂被吹得咯咯作响,陆芷在灯下把管事们送来的人事档案翻到最后一页,正要合上的时候,外院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平常巡逻的速度,走起路来急促但是又克制,好像有人快步行走但是又不想发出太大声音。
陆芷抬眼。
院门外的脚步声停下来之后,接着传来三下很轻的敲门声。
“王妃,王爷让您去一下书房。”
陆芷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天色,
“现在?”
“是,王爷亲自交代,让王妃把白天收到的锦匹也带上。”
陆芷披上一件外衣,把取出纸条的蜀锦窝在手中,跟着随从穿过两个回廊来到书房外面。
书房的灯是亮着的,房门开了一半,墨染守在院子门口看到她来了,就朝里面努了努嘴。
陆芷一进门就看见燕克北站在书架旁边,手里拿了一只瓷瓶,瓶口向下倒着,里面的东西倒在了桌子上的一张白纸上。
陆芷走了过来,看到瓶子上刻有内务府的标志。
“哪里来的?”
燕克北把瓷瓶搁在桌角,然后看着她怀里的蜀锦。
“你先说。”
陆芷将锦缎铺开在桌上,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递给对方。
“卷芯里藏的东西和卫贵妃送来的锦缎是一起的。”
燕克北接过纸条看了一下,把纸条平放在桌子上,并排着和灰**末一起摆好。
“你信吗?”
“不完全相信,但也不敢完全不信。”
陆芷的目光由纸条转移到粉末上,
“殿下手里的是什么东西呢?”
燕克北回到座位上之后,将白纸以及粉末一并包起来。
墨染在西库清查的时候,看到三个瓷瓶藏在仓库一角,瓶口有蜡封,标签上写着驱虫粉。
“慢性毒。”
燕克北把包好的纸放到一旁,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她的脸。
“和宋德身上检出的毒相同。”
陆芷觉得后背发凉,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想到一件事情。
“这是要嫁祸给王爷”
书房里安静下来,烛火被穿堂风压得矮了一截,光影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晃动。
燕克北并没有否认,但是也没有顺着她说下去,而是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把第三层的旧锦囊取出来。
陆芷见过那只被细麻绳系得死紧的锦囊,上次在书房桌子上看到过。
燕克北将锦囊放到桌子上,手指按住绳结的位置,
“你问过我为什么要娶你?”
陆芷站在对面向殿下说道,
“殿下的意思就是说,因为我要被保护起来,所以殿下的能力很优秀。”
“那是一半。”
燕克北抬眼看着她,烛光在没有戴面具的他半边脸上形成明暗不同的光影,由于角度的原因,眉骨的棱角显得非常突出。
“另一半在这儿”
他将锦囊推到陆芷面前。
陆芷看着那只旧锦囊,织面上的花纹已经褪色了,麻绳的结打得十分结实,不是一时兴起才打上去的,而是十年里慢慢磨硬了的。
“十年,在国寺。”
“那一年我十三岁,刚从北疆回京,身上有伤,太后让我到国寺去祈福以驱除煞气。”
他的手指离开了锦囊,又放到了自己的膝盖旁边。
“当时雪下了一夜,寺庙里的僧人们都歇了,我从后殿出来的时候看到主殿台阶下跪着一个人。”
陆芷的呼吸变得非常微弱,
“一个小姑娘跪在雪地里,膝盖冻得发红,嘴唇发紫,只穿着一件薄棉袄,但是脊背挺得非常直,一直磕头。”
“我问她求什么,她说为她母亲求药。我说庙里的菩萨不能医治疾病,她说大夫说没***了,只有菩萨可以治愈。”
陆芷的手指碰到了桌沿,稍微用一点力道就把木头边沿抓住了。
“我把斗篷给她,她不肯收,说怕弄脏了。我把斗篷丢在她膝盖旁边之后就走了,第二天再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了,斗篷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台阶上。”
把锦囊拿起来用大拇指按住绳结慢慢地解开,麻绳一解开就发出很轻的嘶声。
锦囊开口处放着一个小挂坠,颜色已经变得白白的了,边缘磨损得很严重,但是上面缝着的两个字还可以看出。
陆芷。
那件薄棉袄,她记得是她当时最后的一件衣服,在雪地中跪了一整晚之后,领口的线脱掉了,连挂坠也丢了。
她以为丢了。
原来被他捡走了。
“所以你认出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