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住他的手，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大哥，你比我更适合做皇帝。”
他的手僵住了。
“七年了，我虽然睁不开眼说不了话，但外面的事我都听得见，你整顿吏治，减免赋税，重修水利，开科取士，蛮族被你打到不敢南望，这些事，换了我，做不到。”
“胡说八道，你是千年龙脉......”
“那又怎样？龙脉转世，就一定要做皇帝吗？列祖列宗说我是中兴之主，可这七年，大齐难道不是在你手里中兴的？”
他怔怔地看着我，说不出话。
“大哥，你娶个皇后吧，生个侄子，好好养大，把皇位传给他，我替他守着江山，就像你守着我一样。”
我笑了笑，握住他的手。
“这样，大齐依旧有中兴之主，列祖列宗要的是一个昌盛的大齐，至于是谁坐龙椅，他们不会在乎的。”
他沉默了很久。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他的肩膀忽然塌了下去，像是放下了什么压了七年的重担。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他站起来，把我从地上拽起来，看着我看了很久。
“行，大哥听你的。”
多年后，大齐万邦来朝，国富民强。
大哥娶了户部尚书的女儿，一个温婉贤淑的女子。
大婚那天他穿着大红的喜服，在百官面前难得露出了笑容。
我替他挡了所有的酒，最后醉得不省人事，被他一路拖回了东宫。
次年皇后诞下一位皇子，白白胖胖的，哭声响亮得能把屋顶掀翻。
大哥抱着他来到我面前，把孩子往我怀里一塞，说这孩子小名叫平安，大名留给我取。
我抱着那个软乎乎的小东西，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又黑又亮，倒映着我脸上的笑。
“就叫承业吧，承前人之志，开万世之业。”
平安在我怀里咯咯地笑，抓着我手指往嘴里塞。
大哥站在旁边，眼眶又红了，但他偏过头去，假装是在看窗外的海棠花。
又过了许多年，大哥把皇位传给了承业，退居***，终于过上了每天睡到自然醒的日子。
而我这个皇姑，成了新帝最倚重的镇国长公主。
我活到了八十岁。
寿终正寝那日，天朗气清，满城海棠开得像一片粉色的海。
儿孙们围在床前，承业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我看着他，心里很平静。
这一生，够了。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耳边忽然响起仙乐。
那声音清澈空灵，不似人间能有。
我感觉身体变得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缓缓飘了起来。
天门大开，万道金光倾泻而下。
一位仙官手持玉笏，立于云端，声音清朗如钟磬：“龙脉归位——”
我低头看了一眼。
人间的大齐山河如画，百姓安居乐业。
那是我大哥、我侄子、我所有家人用一生守护的江山。
我转过身，朝那无尽光明走去。
天帝的声音从九天之上传来，威严而慈悲。
“你舍皇位而全亲情，弃至尊而保社稷。心无私念，行无偏私。”
“考验已过，封你为紫宸星之主，掌天下气运，护万世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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