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情分
云妩在主位右侧落座，长公主的主位还空着。
满厅贵女们三三两两交谈笑闹，珠光宝气晃得人眼晕。
她反手掩着嘴：“青鸟，你饿不饿？”
“小姐，这是宴席上，您别想了。”青鸟站在她身后，目不斜视
“我是真饿，从出门到现在，一口点心都没碰，你出门前怎么不偷偷给我带些口粮？”
“嘘。”
青鸟闭了闭眼，飞快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云妩轻咳两声重新端坐，转头冲那些朝她这边看过来的贵女们笑了笑，端得一副端庄得体的模样。
没人瞧见，她桌下的手正**空荡荡在不断叫嚣的胃。
正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越过人群，直直朝她走来。
“武椛见过摄政王妃。”
这一声“摄政王妃”咬得不算重，但落在云妩耳朵里，总觉得那称呼里夹着几分琢磨不透的微妙意味。
云妩抬手示意她免礼，不动声色地打量来人。
西北苦寒之地，倒是养出了一张好皮囊。
眉眼如画，红唇惹眼，通身明黄，整个人利落又张扬。
武椛直起身来，视线在云妩脸上停了两息，才道：“椛儿今日初次得见摄政王妃，传闻里说您容貌出众，如今亲眼一见，才知传闻分毫未虚，椛儿瞧着，竟都有几分倾倒。”
她的笑意，不达眼底。
“郡主自谦了，坐吧。”云妩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武椛顺势在主位另一侧的空位落座，二人隔着一张案几遥遥相对，模样像是平起平坐。
她手肘撑在案上，随意扫了眼厅外回廊：“方才我远远看见虞安陪着长公主往这边走，估摸着虞安又琢磨出不少新奇玩意儿哄姑姑开心，他打**是我们三人里头鬼主意最多的。”
三个人？
那便是还有淮景珩了。
云妩面色如常：“晋王与皇姐感情深厚，实在难得。”
“皇姐？”武椛尾音上扬，带着几分揶揄。
云妩偏过头，静静凝视。
武椛用袖口半掩住嘴，低低窃笑：“椛儿并无别的意思，只是从前常听闻，王妃曾经与太子殿下相交甚密，我还以为，您称呼长公主，该唤一声姑姑才对。”
好在大殿宽敞，主位落在高处。
她们的声音恰到好处，底下那些贵女们一个也听不见。
“郡主慎言，王妃是您的长辈，您不该在王妃面前捕风捉影、摆弄是非！”
每次遇到眼前情况，青鸟总是第一个冒出来，半点不犹豫。
云妩倒是分毫不乱，只是默默地将心里对武椛那点善意收了起来。
“王妃身边的奴婢倒是分不清尊卑了。”武椛瞪了青鸟一眼，傲气十足道，“是不知道我的身份，还是不知道我爹爹是谁？”
云妩靠着椅背，不紧不慢地开口：“青鸟，你多言了。”
“奴婢知错。”
青鸟退后半步，规规矩矩地立在云妩身后。
武椛的唇角又翘了起来，慢悠悠道：“我爹爹虽然不比王妃的父亲有文墨，但也是大虞不可或缺的重臣，衷心不输王妃家父分毫。”
“郡主言之有理。”
听云妩没反驳，武椛更加得意。
谁料对方下一句却不再和善。
“武大将军征战沙场，战功赫赫，天下人无不钦佩，郡主身为将军独女，更该恪守本分，一言一行都该顾及将军颜面，莫要在人前失了分寸才是。”
武椛瞪向云妩，得到的却是云妩挑眉的回应，这让她有些坐不住了。
“王妃何必这般敏感，我不过随口闲谈两句，怎么王妃就开始咄咄逼人？”
“椛儿只是觉得，自己与王妃有几分相似之处罢了。”
云妩指尖轻点扶手，耐人寻味地“哦”了一声。
武椛重新坐正，挽起耳边碎发：“景珩哥哥与椛儿有十年的情分呢，从景珩哥哥拜爹爹为师，我就在景珩哥哥身边了。”
云妩不言不语，安静的听着她刻意的炫耀。
“爹爹还说不该叫景珩哥哥，该叫他一声皇叔，可椛儿又不是皇室的子女，何必跟着虞安一样唤呢？”
“想起及笄之礼那年，还是景珩哥哥亲手为我别簪的。”
“王妃不知道吧？在西北那十年，椛儿与他朝夕相伴，情分深不可测啊。”
她故意斜睨云妩一眼，挑衅意味直白显露。
“王妃啊，您可千万别误会，椛儿只是觉得与王妃心心相惜。”
“惺惺相惜？”
“是啊。”她侧过身子，看了一眼厅内说笑的一众贵女，声音压下去，“毕竟世人都说，王妃与太子，就像我和景珩哥哥一般，都是被世事拆开的有**。”
本以为云妩会勃然大怒，谁承想她竟噗嗤一声轻笑出声。
脸上半分怒色都没有。
“郡主倒是自信。”
闻言，武椛脸色沉下，眯了眯眼：“我自信？王妃你是想说我自负吧？你真觉得景珩哥哥喜欢你？你与太子的那笔账还没算清楚呢，就想胜过我和景珩哥哥十年的情分？”
然而从头到尾，云妩没有被她任何一句话干扰到，泰然自若。
“郡主若真的在王爷心里有分量，王爷今日便会第一时间来见郡主，而非惹得郡主不快，在这儿找本王妃的不痛快。”
“你什么意思？”武椛美眸一瞪。
“郡主，摄政王妃这个位置你若是实在想要，不如去找王爷要，想必你们十年的情分摆在这，王爷也不会拒绝的。”云妩似乎觉得没趣，捂嘴还打了个哈欠。
“啪”的一声！
武椛猛地一拍桌案站了起来，桌上的茶盏跟着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
满厅谈笑戛然而止。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主位方向，连角落里的慕娆都停下了动作，像闻到腥味的狐狸，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云妩和武椛之间。
云妩与武椛闹起矛盾？
有意思！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武椛站起身才察觉自己当众失态，无数视线落在她身上，进退两难，让她手足无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不愧是武将之女，性子倒是直率。”云妩唇角噙着笑，调侃道。
身后的青鸟立马轻飘飘地接了一句：“果真鲁莽至极。”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句句戳中武椛的难堪！
她气得五官都微微扭曲，再也顾不上什么宾客不宾客的，抬手指着云妩，声音拔高几分。
“云妩，你怎么敢？！”
众人震惊，咂舌惊叹。
云妩食指轻点额角，歪着头，眼神睥睨：“郡主，指人是很失礼的，你爹爹没教过你么？”
武椛的手指僵在半空，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怒气和难堪，气得嘴唇发抖，眼角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