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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安排在三天后。
我早早出了门。
葬礼在城郊的一间小殡仪馆举行。
宋宴知没有亲人,来的人不多,几个他生前的老同学和同事站成稀稀落落的一排。
我站在人群最后一排,听着司仪念悼词。
短短一分钟概括了他短暂的一生。
我站在人群后面,举着花送完就准备走。
仪式快结束的时候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挤了进来。
我偏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才认出来那是宁烛。
她瘦了很多,瞧着比之前憔悴了不知道多少。
看来离开他的日子,她过得很不好。
她站在侧门口,目光在人群里慌乱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随后跌跌撞撞地朝我走过来、
“姜黎......”
她扑通一声蹲在了我脚边。
“姜黎姐......我听说他走了......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他们不让我进病房......他走的时候有没有提起我?他有没有说什么关于我的话?”
我低头看着她。
那张曾经哭得梨花带雨的脸,此刻全都写满了落魄和急切。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任何一根浮木都要拼命往上爬。
“他没有提你。”我说。
宁烛也没放在心上,只是换上了一副更讨好的表情。
“姜黎姐......我......我实在没办法了。他走了以后,医院把我赶出来了,我租的房子也到期了,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你......你能不能借我一点?就一点,我找到工作马上就还你......”
“你不是还有家属吗?”我皱着眉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家里......早就不管我了。我出国那年跟他们闹翻了,现在回去他们连门都不给我开。姜黎姐,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我打了你,我搞砸了你的项目,我还在婚礼上闹......我都知道。可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
我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
“宁烛,这都是你自己的结局,你自己承受吧。”
我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转身朝门外走去连头都没回。
我走出殡仪馆,而身后传来宁烛猛地站起来嘶吼怒骂。
“姜黎!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凭什么过得好!你抢走了宋宴知,你毁了我一辈子,你现在倒装起好人来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你站在那里高高在上的样子真让人恶心......你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保安从侧门快步走出来,伸手拦住了她往前冲的脚步。
“你放开我!你们知道她是谁吗?她就是个自私的**!她害死了宋宴知!她害死了我唯一的依靠!你们都被她骗了啊......”
保安没有让她再说下去。
两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后拖。
她拼命挣扎着不肯走。
“姜黎!你不得好死!你会有报应的!你......”
保安把殡仪馆的侧门关上了。
她的声音也就此戛然而止。
我站在台阶上,没有回头。
陆衍之的车停在那里。
我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车开了一段,在一家花店门口停下来。陆衍之解开安全带,偏头看着我:“等我一下。”
他下车走进花店,过了几分钟抱着一束白玫瑰出来,拉开后座车门轻轻放在座椅上,然后坐回驾驶座继续开车。
“什么日子?”我问。
“不是什么日子。路过看见花店开着,想给你买一束。”
我没有多问,只是从后座把那束白玫瑰拿过来放在腿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把花往怀里拢了拢。
回到婚房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饿不饿?中午想吃什么?”
“还不饿。”
“那休息一下。晚上我带你去吃那家你上次说想试的日料。”
“好。”
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我靠在他肩膀上又幸福又快乐。
靠在他肩头的时候渐渐有了困意。
后来那些日子,过得平淡又妥帖。
我回了公司,把那个烂尾的项目重新拾起来,从复盘到重新接洽客户,用了将近三个月才把局面扳回来。
弟弟手术恢复得很好,人也逐渐开朗了起来。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下去了。
宋宴知留下的痕迹在慢慢变淡。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再想起她了。
他的号码从我的通讯录里删掉了。
他住过的那间病房、殡仪馆那天的阳光、宁烛蹲在脚边哭喊的模样。
有时候加班回来晚了,陆衍之就会靠在沙发上看书等我。
那就是我要的生活了。
不需要轰轰烈烈,只要下班回来有人热着饭等。
有一天晚上我靠在床头看文件,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本书翻了翻,忽然从书页间掉出一张纸片。
是殡仪馆那天的悼词节选,不知怎么夹在了书里。
愣了一瞬。
他似乎看见了,随后摸了摸我的头说:“明天周末,要不要去海边走走?”
“好。”
那些事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第二天我们去海边走了很久,享受着赤脚踩在湿沙上的感觉,等待浪花涌上来又退下去。
一直在海边待到黄昏才回家。
日子继续往前淌。
项目顺利收尾,公司给我批了年假。
陆衍之甚至带我回他老家看了父母。
新的生活,新的开心。
日子还很长。
那些好的坏的都已经翻过去了,剩下的全是我和陆衍之一起往前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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