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斯蒂尔载着贝利撒留飞回会合点,然后留他漂浮在太空中。十五分钟后,圣马太驾驶“量化风险号”来到了会合点。不出所料,贝利撒留在他的宇航服中发现了三枚信号发射装置。这耽搁了他们一会儿时间,因为他得除下那些***,再将它们丢进太空中,好将**者引错方向。不过,他也并不急着赶时间。其实他现在不想见到任何量人。
贝利撒留这一辈子并没有见过多少苦难,起码不是真正的苦难。他的人生轨道经过预先设计,以绕开那些情绪方面的东西:爱意,恨意,**。他的**,大部分都用在了基因工程改造出的对好奇心的痴迷上。他只有靠过上一种平静的生活,远离数学和科学的刺激,才能成功地战胜自己这种本能。其他量人并不需要逃避自己的好奇心。他们的好奇心没有他的那么强烈。同样,面对痛苦、困惑、沮丧等其他情绪时,他们也可以放纵自己,沉溺其中。但他却不行。
圣马太带着他飞到第五根主轴,钻了进去。接下来的短途航行,他们以超高的加速度跨越星系,来到他们预先设置的轨道。他们的货船队就停泊在这里,就像一个个遍身刮痕、外观难看的金属盒子,配备着笨重的引擎和小小的驾驶舱。这些货船的制造目的并不是供人在上面长期生活。它们临时加装了辐射防护层,但说不准什么时候空气会泄漏。四千名量人,有两千套应急宇航服,还有为数不多的几百套标准宇航服。也许最糟糕的是,这些飞船的线条非常难看,无论用哪种几何体系——确定论的也好,非确定论的也好——都没法为它们建模。由于对成本和功能性考虑不当,它们被胡乱地拼凑在一起,修补造成的斑驳颜色看着很糟心。而且从里到外,连最普通的彩色灯光都没有。量人们原本生活在一个宁静祥和、绿树成荫的花园中,现在却挤在了一堆咯吱作响的大铁箱里。
造成这一深重苦难的原因就是贝利撒留,而唯一能让他们的愤怒得到宣泄、心里感到安慰的人也是他。他从一排排小隔间前走过,他的同胞有的对他视若不见,有的若有所思,还有的干脆转身走开。
贝利撒留转开视线,尽量不去看那些盯着他的人。在“红色号”的舰桥,他见到了卡茜,并将他与鲁多的谈话转述给了她。然后,他们给尼古拉·桑佩尔发了条信息。
桑佩尔属于更务实的那一派议员。她今年二十九岁,与贝利撒留和卡桑德拉一样同是第十一代量人,不过她没有进入神游的能力。她身兼数项管理阁楼的工作,也许有一天会自然而然地坐上那个烫**的最高行政长官之位,也就是市长。六点四分钟后,她来到舰桥,找个位子坐了下来,仔细地绑好安全带。布满划痕的窗户外,群星依照线性精确度缓慢地移动着。
“我想让你担任副市长。”卡茜说。
桑佩尔看着她,面露疑虑。“我以为贝利撒留才是副市长。”
“他得跟我一起走。”卡茜说。
“你们要离开我们?”
“我要去为量人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我需要贝尔的帮助。也许就一个星期吧。”
“你们要抛弃我们!”
贝利撒留倾身靠过来,一副神秘而真诚的模样,还配上了肢体语言。这些都是他在以往的骗局中学到的技巧。“我得到一条情报,有那么一个地方,到了那儿就没人能发现量人了。我们从此便能过上好几个世纪的平静生活。”
“你要是知道这样一个地方,为什么不直接带我们过去?”桑佩尔困惑地问道。
“我还没有获得具体信息,但我知道去哪儿打听。”
桑佩尔皱起眉头。“你又在耍什么诡计吗?你们是不是想坐**们的飞船,带着时间旅行虫洞溜之大吉,丢下我们在这里进退两难?”
“没有什么诡计!”贝利撒留说道,“我们必须找到去那个地方的办法,但我还没有获得所有信息。”
“听起来对我们不太妙。”
“我们就离开三四天。”卡茜说,“但三四天之后,如果我们还没回来,你就要做出选择。”
“如果你们没回来?”桑佩尔问道,“你们就是想丢下我们!”
“寻找信息的过程中,我们可能会遇到危险。”贝利撒留说,“如果四天之内没回来,我们可能已经死了。万一出了那种事,文明中所有的人仍会继续追捕量人。对你们来说,风险最小的选择也许是回到印第安座ε星系,然后打开一个人工虫洞,一路逃回阿兰布拉。到了那里,你们就去向银行自首。我不知道你们能得到多少自由,但起码他们会保护你们。”
桑佩尔咽了一下口水。“这都是什么烂事。我早就知道我们不能相信你。”
一阵悲伤的感觉向贝利撒留袭来,一口一口地吞噬着他。
“我不是要逃跑,”他说,“我是要去获取能够保证我们未来幸福的东西。这样我们才能安全。”
桑佩尔解开安全带,起身朝门口走去。
“我倒是很想相信你。”她说。
她转动门闩,在嘎吱嘎吱的铰链声中将门打开,继而离去,只剩下贝利撒留和卡茜待在这难看的驾驶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