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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徐墨推门进屋的时候,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
这味道他已经闻了整整两天,从父亲被抓走那天晚上开始,母亲林婉清就再也没离开过这张床。
屋内光线昏暗,窗户被厚布遮得严严实实。角落里的炭炉上煎着一碗药,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徐墨快步走到床前,单膝跪下的同时,伸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
“娘。”
林婉清听见他的声音,艰难地睁开眼睛。
她曾是锦城有名的美人,嫁入徐家十九年,相夫教子,温婉端庄。可此刻躺在这张旧木床上的女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原本乌黑的长发里竟生出了白发。
不过两日,她就像被抽走了生机。
“墨儿...”林婉清的声音很轻,像风一吹就会散,“过来,让娘再看看你。”
徐墨强忍着酸涩,往前挪了挪膝盖,把脸凑近母亲。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冰凉,轻轻**着他的脸颊。那一刻徐墨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发抖,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留恋。
“娘没事。”林婉清扯出一丝笑,却比哭还难看,“娘只是...还想再多看你几眼。”
“别说话,药马上煎好了。”徐墨站起来要去端药,却被母亲死死攥住手腕。
“不用了。”林婉清摇头,目光忽然变得清明,“墨儿,**时间不多了,有几句话必须告诉你。”
徐墨喉咙发紧,双膝重新跪了下去。
“你爹...是被冤枉的。”林婉清一字一句地说,“十五年来,徐家在锦城行善积德,从不与人结怨。你爹更不可能与**有来往,绝不可能。”
“我知道。”徐墨咬着牙,“爹一定是被人陷害的。”
“锦衣卫来得太突然。”林婉清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那天的场景,“那天早上是你爹的生日,娘还说要给他做长寿面。结果面还没下锅,一群人就冲了进来...”
她的声音断了一下,随即睁开眼,死死盯着徐墨:“领头的那个人,拿着一封密信,说你爹三年前在江州与**右**见过面。你爹当场驳斥,说那是无稽之谈,但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就被...”
话说到一半,她剧烈咳嗽起来。
徐墨慌忙拍着她的背,却没有拍出那口堵在胸口的闷气。林婉清咳得浑身发抖,嘴角溢出一点血丝。
“娘!”
“没事。”林婉清缓过气来,用袖子擦掉血迹,声音比之前更加虚弱,“墨儿,你答应娘一件事。”
“您说。”
“活下来。”林婉清的目光凝聚在他脸上,那目光里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无论多难,哪怕去乞讨,哪怕被人踩进泥里,也要活着。你爹还在死牢里,徐家的冤屈不能就这么算了。”
徐墨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娘相信你的能力。”林婉清咳了一声,声音越来越轻,“你从小就比别的孩子聪明,娘看得出来,你和别人不一样。但你记住,在没有足够的力量之前,要忍。就像你爹说的,狼在猎食之前,会低头掩藏獠牙。”
她说着,艰难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玉佩。
颜色灰扑扑的,表面粗糙,看不出什么花纹,像是哪个路边摊上随手买的劣质货。但能被母亲藏到枕头底下带在身边的东西,绝不可能是凡品。
林婉清颤抖着手,把玉佩塞进徐墨掌心。
“这是...徐家祖上传下来的。”她喘了口气,“你爹出事那晚,娘特意藏起来,没被锦衣卫搜走。里面藏着一个秘密,等你...等你足够强的时候,才能打开它。”
徐墨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触手冰凉,沉甸甸的。
“怎么打开?”
“娘也不知道。”林婉清摇头,“你爷爷传给你爹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时候到了,它自然会开。”
徐墨把玉佩紧紧攥在手心,掌心的温度没有让这块玉有任何变化。他知道,短时间内自己怕是解不开这个谜。
“记住...”林婉清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千万...不要...让人知道...你有这个...”
话没说完,她的手忽然松了。
徐墨猛地抬头。
林婉清的眼睛已经闭上,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喉间最后一点气息消散在空中,像一片落叶被风吹走,无声无息。
“娘?”
徐墨叫了一声。
没人应。
整个屋子只剩下炭炉上咕嘟咕嘟的药汤声。
徐墨跪在床前,整个人僵在原地。他低头看着母亲安详的面孔,脑子里一片空白。十五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锦衣玉食,前程似锦。可两天之内,父亲被抓,母亲离世,偌大的徐家一夜间分崩离析。
他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桌上的药还在煮。徐墨走过去,掀开盖子,看着里面翻滚的药渣,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他还把药带回来,还以为娘喝了就能好起来。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灵丹妙药。
被人一刀捅穿的心口,拿什么药来治?
徐墨把玉佩贴身收好,转身走向屋外。
推开门的时候,春风吹在脸上,暖意融融。院子里的梨花开得正盛,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昨天娘还说,等梨花开了就摘一些做梨花糕给他吃。
可这梨花开了,娘却走了。
徐墨深吸一口气,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洗了把脸。
抬起头时,他看到水盆里的倒影——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牙。他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眼神从最初的迷茫,渐渐凝聚成一种尖锐的东西。
“从今天起,这个家就剩我一个人了。”
徐墨转过身,目光落向院子外的围墙。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徐家小崽子!开门!”一个粗犷的声音在门外炸响,“**欠我们五百两银子,写的是今天还债!再不开门,老子撞门了!”
徐墨瞳孔微缩。
母亲的葬礼还没办,这些人就迫不及待地找上门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藏着玉佩的位置,缓缓捏紧拳头。
那就来吧。
既然娘要他活下去,那他就活着。
不仅要活着,还要让所有趁火打劫的人,都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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