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若仅需五人决断,何苦摆开如此阵仗?
正当僵持难解,一道清润语声自回廊尽头悠悠飘来:“二位为何驻足不前?”
二人倏然起身,齐齐颔首:“温**。”
温睿眉目含春,行事却似寒潭深水,在汉东官场素有定鼎之威。
表面温言软语,底下人人屏息敛声。
身为 秘书长,本该是**臂膀,偏逢特殊时节,温睿点头与否,竟成仕途分水岭。
“双**密议在即,禁我离场,索我手机。”
梁群峰抢先开口,指节叩着皮包棱角,“未踏入门内,便要交出随身之物,情理何存?”
曾修竹袖口微扬,声调平如古井:“上命所出,不容商榷。”
温睿踏进会议室时,曾修竹脊背挺直,纹丝未动。
老领导尚未卸任,便急着向新来者俯首,这分寸岂能乱?
流言传开,怕是要落个忘恩负义的骂名,谁还敢将重任托付于他?
待老**退下,空档期方是**良机,此刻过早表态,反倒失了体统。
温睿眉梢微扬,笑意浅淡,“你守规矩,我懂。
进去吧。”
梁群峰依言交出手机,指尖攥紧裤缝,垂眸跟在温睿身后跨过门槛。
曾修竹伫立原地,喉结轻动,一声长叹悄然散入空气。
秘书长这把交椅……怕要坐得硌人了。
这位**记性极好,此前在 中隐忍不发,并非软弱,实因职权所限。
可到了省 ,各厅局皆避其锋芒,无人敢当面驳斥半句。
今日这一拒,明日任命书上便再难寻见他的名字,纵有安排,也必是边缘闲职。
攀附之心已断,汉东省 的位置,恐亦如风中残烛。
双悠永颠簸两小时才抵汉东,见祁云深安然无恙,肩头绷紧的筋肉终于松懈。
“双叔叔千里奔波,晚辈实在过意不去。”
祁云深端坐如松,目光沉静。
双悠永凝视着他,眼底掠过一丝嘉许,又似压着千钧重担,“读书也不捎个信?身子骨撑得住么?”
“一切安好。
待叔叔返京,侄儿定当尽**之谊。”
他言语谦恭却不卑微,姿态放低,神态却无半分怯意。
匡风泽是梁群峰贴身之人,与双悠永素有照面——一个掌 **印信,一个随 ***左右,平日仅点头之交。
他深知,眼前这位绝非虚位充数的 **,而是连温睿、梁群峰都需斟酌措辞的实权人物。
几句寒暄过后,双悠永目光转向匡风泽,“你就是匡风泽?”
匡风泽颔首垂目,“双**安好,我是梁***秘书。”
双悠永语气骤然转冷,“梁**提过你,说你在军中执行过****,确属难得。”
“组织选贤举能,本意是让军队骨干投身地方建设。”
“初衷虽善,但军营毕竟不同于寻常机关,久了易失本心。
匡风泽同志,莫负这身戎装。”
匡风泽指节泛白,额角沁出细汗,垂首默然。
“云深,随我专车回 大院休整。
明晨六点, 派来的调查组将抵汉东,其余事,明日再议。”
双悠永望向祁云深时,眉目舒展如春风拂面,仿佛在端详自家最得意的晚辈。
祁云深连连颔首,像春雨里抖翅的小雀,“多谢双叔叔照拂。”
“何必这般生分?我已将你的事禀明**。
他此刻正在汉江省督导政务,迟两日方能抵此。”
“你父亲情形特殊,不便亲至汉东。
你暂居大院,我已呈报调遣一支连队驻守 therein。”
匡风泽倏然抬眼,瞳中浮起一层薄雾般的困惑。
上报核准?
祁云深拨通电话尚不足三时辰,批复竟已落印?
绝非寻常节奏——往常必经反复权衡、层层会商,方得定论。
双悠永虽兼政委之职,亦无权即刻调兵入城。
一旦军伍开进市区,事态便再难轻描淡写。
“这……动静是否过于浩大?”
祁云深喉结微动,神色踟蹰。
“与**已妥议停当,你安心栖身大院。”
双悠永目光温厚,“铁证如山,调查不过数日。
待尘埃落定,再赴良缘之约。”
祁云深唇边笑意悄然褪尽,面皮绷紧泛苦。
所谓良缘,岂容强推硬塞?
强牵红线,徒留尴尬,哪一桩成了姻缘?倒似借机拓宽人脉的交际场。
“双**,毕业去向一事,我需实名举证。”
匡风泽声线低沉如铅。
“调查组明晨六时抵临机场。
我稍后致电予你,自行接洽。”
“哦,方才紧急召集了党委保密会议,诸位同志久候不得,我须即刻返程。”
“云深,随我车回大院歇息。
我尚需赶赴 一趟。”
祁云深躬身应诺,笑容谦恭,“劳烦双叔叔费心。”
匡风泽听出话中所指,默记下抵达时辰,目送二人离去后,亦转身缓步而行。
**亲临,压于心头的分量远超预估。
直觉早警示祁云深非比寻常——撼动此人,恐非区区专案组可了结。
若真生变故,迎面而来的将是巡视重器!
巡视组驾临之地,主官 、班子震荡,早已屡见不鲜。
而他……
身为直接责任人,仕途终局,恐将就此封笔。
“不愧是深耕多年的**,一声令下召开党委密议,断绝内外音讯。
怪道梁群峰的电话迟迟未至。”
按理,梁群峰早该来电问询,却至今杳无消息,匡风泽心头疑云渐浓。
还在琢磨那是否别有深意,殊不知对方压根儿毫无察觉。
能否扭转困局,全凭他手上这张底牌是否奏效。
举报梁群峰这位副职**,等于斩断自己晋升阶梯;如今**亲自坐镇,调查组亦已进驻,除此别无他选。
谁叫梁群峰执迷不悟?关祁云深几日,封住他的口,原非难事。
动辄便要取人性命,早已践踏规矩红线——你不伏法,谁来担责!
“整整四个时辰!枯坐足有四个时辰!”
梁群峰不敢在上级面前拍案而起,终究按捺不住低声埋怨。
曾修竹垂眸轻抿茶盏,唇角微扬,“梁**今日心绪,似比往常急切几分。”
梁群峰眉峰骤拢,目光扫过去时,怒意退潮,只剩锐利打量。
静候四时,再迟钝的人也该醒过神来。
与会者被悉数聚于一室,主持会议的**却迟迟未至——若无非常之变,岂容这般晾着众人?
甫一入内即令上交所有通联之物,这反常之举,怎不令人疑窦丛生?
如此层级的集议,照例应在议程启动后方收缴器械,何故提前设防?
内外皆布重岗,层层盘查,梁群峰只觉心口发沉,如坠寒渊。
无论怎样揣度,惶然之意都挥之不去。
刚与祁云深谈完,便火速催促匡风泽即刻动手——此举,实为亲手焊死退路。
觊觎二把手之位,他向来信奉:险中求进,方得真机。
调查组抵汉东,并非只为**之争,而是直指其人本身。
上头从不讲情面,这支队伍专精教务稽查,近年屡有建树,梁群峰自知难逃法眼。
调查手段日臻精妙,他们亦在悄然蜕变,谁敢小觑?
***多达数人,个个年富力强、锋芒毕露,哪是将临卸任的他可相提并论?
他斜睨温睿一眼,见对方正与组织部长毕觅云谈笑自若,浑然未受影响,不禁暗自*叹。
稳坐高位者自有倚仗,自有他人挺身挡箭;相较之下,自己如沸油煎蚁,焦灼难安。
省内早传老**行将致仕,众人早已悄然向温睿靠拢,姿态分明。
此劫能否渡过,梁群峰心中全无把握,唯知前路艰险,挣扎已是常态。
这场紧急召集的时间点太过微妙,强制收缴通讯器具,又密令联络同僚协同应对——分明将诸位 视作防备对象。
倘若自身清白如雪,又何须这般心惊肉跳?
衣衫沾着尘灰,**组抵临汉东,众人神色骤然紧绷。
祁云深不过寻常干部,断不至于惊动如此规模的核查队伍。
当年那个寒门学子,苦追三年才攀上高枝,梁群峰心底向来不屑。
入职方知,所谓硬气骨气,于仕途毫无分量。
温睿唇角微扬,指尖轻叩桌面:“曾秘书长,梁**可有准信?”
曾修竹垂眸敛袖,声音压得极低:“**突遇要务,通话即断。
我亦属禁讯名录,半步不得逾越。”
通讯中断,联络失联,时辰难定——此人入室,本就为监看。
众人枯坐四时,再紧急的差事也须交代缘由。
无端召聚,深夜扰人,岂能没有章程?
能执掌一方者,皆经组织千挑万选;双悠永更非轻率之辈,绝不会在节骨眼上杳无音讯。
愈是迟至,愈显焦灼。
此刻须明立场,未亮态度,万事难解。
双**绝非戏弄下属,而梁群峰频频欲离,反成全场目光所聚。
旁地同僚无不全力配合,京州赵立春驱车百里奔来,汗透衣襟亦未吐半句怨言。
曾修竹笑意不改:“梁**且宽心,静候便是。”
温睿话音落处,梁群峰顿觉失态,悻然落座。
会议迟迟不开,祁云深下落不明,心内早已翻腾。
**组数日内将至汉东,牵连未清,怎教人安枕?
“群峰同志何事如焚?这会议室茶点丰盛,莫非家中灶火未熄?”
门扉轻启,声落人至,众人齐齐起身。
双悠永步履沉稳,径直落座主位。
众人随之归位,屏息静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