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吊灯的水晶流苏纹丝不动，空气里浮着淡到几乎不存在的檀香。
林向北把车停进**时，许暮辞已经下了车，站在周家别墅的铁艺大门外等他。她穿着浅灰的风衣，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可她没去拢。
“你非要来。”林向北锁了车，大步走到她身边。
“我坐不住。”许暮辞抬眼看着那扇门，目光很平，“渡鸦说别带**，现在我身边站着的就是**，你觉得他不知道？”
林向北沉默了两秒：“他知道还要发那条短信，是故意的。”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渡鸦想看许暮辞怎么做选择。
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裙，面容严谨，像那种在雇主家干了大半辈子的老管家。她看了一眼林向北的警服，眼神没露出半分意外。
“许小姐？”老管家的声音平静，“请进。”
绕过前院的花圃，主楼的大门敞着，里面灯火通明却毫无温度。客厅里摆着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陈设考究却死气沉沉。
“周先生还没醒？”许暮辞问。
“三个月了。”老管家在前面带路，“医生说情况不乐观。”
林向北扫了一圈客厅：“家里就你一个人？”
“少爷在楼上，**去国外疗养了。”老管家语气平淡，像在念一份管理报告，“周先生住院后，家里的客人都少了。”
许暮辞没接话。
老管家把他们带到二楼的走廊尽头，推开一扇胡桃木门：“这就是周先生的书房。”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装满硬壳精装书，有些还贴着塑封膜。朝南的窗户开着半扇，深蓝色的窗帘被风撩起又落下。
许暮辞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周先生出车祸前，这里少了一把椅子，对吧？”她回头问老管家。
老管家的眉毛动了一下：“是的，一把红木太师椅。**说那把椅子是周先生最喜欢的，出事后才发现不见了。”
“在哪丢的？”
“不知道。周先生出事前那几天，经常一个人在书房待到很晚，谁也不让进。那天他出了车祸，**来的时候，我才发现椅子不见了。”
许暮辞走进书房，目光在一排排书架间扫过去。林向北跟在她身后，压低了声音说：“暗网的悬赏令要求偷一把椅子，这把太师椅正好丢了，时间也吻合。”
“太巧了。”许暮辞的指尖划过书桌边缘，触感光滑冰冷，“有人花一百万买赵大勇入室睡六小时，就为了偷一把椅子。”
她停在书架前，看见中间一层整整齐齐放着相框。照片里的男人五十出头，穿深色西装，面色威严，嘴角挂着一点笑意，应该就是周鹤年本人。
“这把椅子值多少钱？”林向北问。
“不知道。”许暮辞抬手，指尖刚要碰到相框，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脸色发白。他看见许暮辞和林向北，微微皱了一下眉。
“你们是谁？”
“**，来调查一件案子。”林向北亮出证件，“你是周明轩？”
周明轩点头，目光落在许暮辞身上：“有什么事？”
许暮辞转过身来，目光不避不让地迎上去：“周先生，你父亲出事前，书房里少了一把椅子。你知道那把椅子在哪儿吗？”
周明轩的表情没什么波动：“不知道。那是我爸最喜欢的椅子，我从小见到大。他出事后我才发现不见了。”
“你觉得谁会偷？”
“不知道。”周明轩的语气忽然冷下去，“我爸在医院躺了三个月，家里的东西少了好几件，我一个都没找到。”
许暮辞盯着他：“我听周**说，**出事后，遗产分配的事一直没谈拢。”
周明轩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那是我爸的遗嘱，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跟这把椅子有关系。”许暮辞一字一句地说，“**出事前，这把椅子被人偷了。偷椅子的人被抓了，现在案子卡住了。”
周明轩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我爸的书房里少了一把椅子，就有人花一百万去偷它？”
“你认识一个叫赵大勇的人吗？”
“不认识。”
“你知道渡鸦吗？”
周明轩的表情顿住了。他盯着许暮辞看了几秒，然后说：“你们查案，怎么查到我爸的椅子上来了？”
“因为那把椅子，可能就是破案的关键。”许暮辞的语气平稳，可她的心已经跳得很快，“**出事前，跟谁吵过架？”
周明轩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林向北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屏幕上弹出小陈发来的消息：“老林，周鹤年出事前一天，他名下的一笔五百万资金转到了国外，收款账号是匿名账户。”
林向北看了一眼许暮辞，许暮辞也看见了那条消息。
书房里的气氛忽然变了。
周明轩低下头，半晌才说：“我爸出事前一周，跟一个人吵了一架。那个人我不认识，但我爸那天晚上摔了书房里很多东西。”
“什么样的争吵？”
“很激烈。”周明轩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说那个人是疯子，说要报警。”
许暮辞的心脏猛地收紧：“那个人有没有提到一把椅子？”
周明轩摇了摇头。
许暮辞走到书桌前，俯下身，指尖轻轻按住桌面。就在那一瞬间，她的指腹触到一丝冰凉，眼前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周鹤年站在书桌前，对面站着一个看不清脸的人。两人在激烈争吵，周鹤年的脸涨得通红，猛地拉开抽屉，抽出一张照片摔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把红木太师椅。
椅子的靠背上，刻着一只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