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但那种看,比挨一巴掌还让人难受。不是看对手,是看一只碍眼的**。连恨都谈不上,就是嫌烦。
“我……”刘癞子咽了口唾沫,“我没说啥……我就是开个玩笑……”
“她叫温知夏。”
刘癞子愣住了。
“你刚才说的人。她叫温知夏。”厉骁的声音稳得像块石头,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地上,“不叫‘她’。下次说她,喊名字。”
整个代销店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嗤嗤”的响声。
刘癞子两条腿开始抖了。不是那种夸张的抖,是真控制不住的抖。他嘴唇哆嗦了几下,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知、知道了……我记住了……”
厉骁看了他最后一眼。那一眼很简短,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再有下次,就不是站在这儿说话的事了。
他拎着油瓶转过身来,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温知夏。
两人四目相对。
温知夏靠在门框上,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手里还拎着刚从供销社买的煤油瓶。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是亮的。她听见了。
厉骁脚步顿了一下,没说什么,从她身边走了过去。他的步子还是那个节奏,不快不慢,稳当得很。但温知夏注意到他攥着油瓶的手指捏得有点紧。
温知夏看了一眼缩在柜台角落里擦汗的刘癞子,转身跟了出去。
太阳已经落了。天边只剩一条暗红色的线,压在山脊上。厉骁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温知夏在后面追了两步:“厉骁。”
他停下来。没回头。
“刚才谢谢——”
“不用。”他打断她。沉默了一瞬,又说,“不是为了你。”
温知夏往前走了一步,绕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暮色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不是愤怒。是一种她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神色。像是被人戳中了某个最深的伤口,还没来得及把血擦干净。
“不是为了我。”温知夏说,“那你刚才说‘她叫温知夏’是什么意思。”
厉骁别开眼。
他站在那里,路灯还没点,巷子里只有远处谁家窗户里透出来的微弱灯光。他的轮廓在暮色里显得比平时还要沉默,还要重。
过了很久。久到温知夏以为他不会回答。
“他说你仗着我。”厉骁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这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温知夏没说话。
“他会把你跟我绑在一起说。说你也克人。说你也是扫把星。说你就是下一个我。”厉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沉,“今天只是说你仗着我。明天呢?后天呢?”
温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张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冷硬的侧脸。
“你怕我被他们说。”她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厉骁的下颌线绷紧了。他的手攥着油瓶,指节泛白。然后他忽然转过身,看着她,那双深黑的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终于压不住了。
“我怕什么。”他说,“我孤家寡人一个。但他们说的是你。”
暮色沉了下去。远处有人家点了灯,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在巷子口映出一小块昏黄。风吹过来,带着柴火和泥土的气味。
温知夏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只有半步的距离。
“厉骁。”她说,“上回在晒谷场,我自己怼回去了。今天在代销店,我自己也准备进去怼的。我不是躲在谁后面的人。”
她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很稳:“别人说什么我不在乎。我上辈子在乎了一辈子,这辈子不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