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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天刚蒙蒙亮。
沈夜把被子卷**形塞进被窝,从侧门溜了出去。
钦天监后院的马棚里拴着一匹老马,看门老头养的。他解开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利索得不像个文官。
马蹄声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他不敢走正街,专挑小巷穿。昨晚那事传开后,赵德海肯定派人盯着。被抓回去,再想出来就难了。
得赶在太子车队出发前到西北官道。
太子每日卯时出宫,去城西国子**讲。这消息是从赵德海那听来的。
老马跑不快。沈夜抽了几鞭子,马喘着粗气加快了步子。
城门口排起长队。早起进城卖菜的、出城赶路的,挤成一团。
他亮出钦天监令牌。守城士兵看了眼,挥挥手放行。
出了城,官道宽阔起来。
沈夜策马狂奔。冷风刮得脸生疼,耳朵都快冻掉了。
他在心里算过,太子车队走西北官道,必经三岔口。那段路底下是古河道,土质松软。他推演的地动方位就在那附近。
震源深度浅,破坏力集中在官道中段。
要是太子车队刚好走到那,马匹受惊,车驾翻覆。轻则受伤,重则...
他不敢往下想。
前方出现一片树林。三岔口的标志。
沈夜勒住马,远远看见官道上烟尘滚滚。
车队来了。
前面是开路的骑兵,后面跟着三辆马车。中间那辆最大,镶金带银,一看就是太子座驾。
沈夜深吸口气,策马冲了上去。
“殿下!殿下留步!”
骑兵立刻警觉。十几匹马同时转向,把他围住。
“什么人!”
“钦天监灵台郎沈夜,有要事禀报!”
沈夜举起令牌。
为首骑兵看了眼令牌,又看了眼他,冷冷道:“钦天监的?殿下今日不见任何人,退下。”
“前方官道下有地动!”沈夜喊道,“请殿下改道!”
骑兵队长眉头一皱。
“地动?你如何知道?”
“臣昨夜观星,推演出西北方向有地动,方位就在前方官道!”
“胡扯!”队长拔出刀,“钦天监的人何时能算地动了?你分明是刺客,想接近殿下!”
刀锋架在沈夜脖子上。
冰凉。
他咽了口唾沫,没动。
“殿下若不信,可让臣在此等候片刻。地动将至,届时便知。”
“拿下!”
几个士兵翻身下马,把沈夜从马上拽下来,按在地上。
脸贴着泥土。冰冷刺骨。
“押下去,等殿下过路后再处置。”
话音刚落,中间的马车停下。
车帘掀开一角。
“何事喧哗?”
声音年轻,带着几分疏懒。
太子。
骑兵队长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禀殿下,有一钦天监小吏拦路,说什么前方有地动,请殿下改道。”
“钦天监?”太子语气里带着笑,“昨晚闹出那么大动静的那个?”
“正是。”
“带过来。”
沈夜被押到马车前。
他抬起头,看见一张二十出头的脸。眉眼清秀,带着几分贵气。
太子李承乾。当今圣上嫡长子,性情温和,好读书,不喜朝政。
这是沈夜前世从史书里看来的。
现在活生生站在面前。
“你说前方有地动?”太子问。
“是。”
“你如何知道?”
“臣昨夜观星,见天象有异,推演出西北方向今日卯时三刻有地动,方位在西北官道三岔口一带。”
太子眯起眼。
“钦天监的星官,何时能算地动了?”
“臣是推演派,擅用算法推算星轨。星轨变化,对应地面灾变,这是古法。”
“古法?”太子笑了,“本宫在国子监读书,怎么没听说过有这种古法?”
沈夜抬头看他。
“殿下读的是经史子集,不是星象。星象一道,失传已久。”
太子盯着他。
“你倒不怕死。”
“臣怕死。但更怕殿下出事。”
空气安静了几秒。
太子靠在车壁上,手指轻轻敲着窗沿。
“你如何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殿下稍等片刻便知。”
“片刻是多久?”
“不到半刻钟。”
太子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沈夜。
“行,本宫就等你半刻钟。”
骑兵队长急了:“殿下,此人来历不明,万一...”
“半刻钟而已,”太子摆摆手,“让车队停下,原地休整。”
士兵们收了刀,把沈夜松开。
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站在马车旁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太子掀开车帘,看了他一眼,又放下。
远处偶尔有鸟叫声。
一切都是正常的。
沈夜手心全是汗。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算错了。虽然昨晚反复推演了三遍,可万一有误差呢?万一地动延迟呢?
万一...
地面传来一声闷响。
很轻。像是远处有人在敲鼓。
沈夜心头一紧。
来了。
紧接着,脚下的地面开始轻微颤动。
太子猛地掀开车帘。
“怎么回事?”
“殿下,地动来了!”沈夜喊道,“请立即下车!”
太子的脸色变了。
颤动越来越明显。马匹开始不安地嘶鸣,骑兵们纷纷勒紧缰绳。
远处官道上,地面出现裂纹。
轰——
一声巨响。
前方两百步处,官道塌了。
泥土和碎石翻滚着落入地下,扬起漫天尘土。
太子看着那场景,脸色煞白。
“这...”
“殿下,此地不安全,请立即下车!”
沈夜上前一步,伸手去拉马车门。
骑兵队长拦住他。
“放肆!”
“***看清楚!”沈夜指着塌陷处,“那地方要是殿下走过去,现在连人带车都掉进去了!”
队长看了眼塌陷处,脸色也变了。
他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
沈夜推开车门,把太子扶下来。
太子腿有点软。站在地上时,手还在抖。
“你...你说的地动...”
“还没完。”沈夜抬头看向天空,“这只是前兆,接下来还会有余震。”
话音刚落,地面又震了一下。
比刚才更猛。
太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沈夜扶住他。
“殿下,请随臣到开阔处。”
四周的树木开始摇晃。鸟群惊飞。
远处传来轰隆声,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沈夜拽着太子往树林外跑。
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沈夜!你好大的胆子!”
赵德海。
沈夜回头,看见赵德海带着十几个人骑马赶来,脸上满是怒气。
“赵监正!”太子喊道,“快过来!地动了!”
赵德海一愣。
然后他看见塌陷的官道,脸色瞬间变了。
“这...”
“沈夜说得对,”太子喘着气,“前方真有地动,是他拦住了本宫。”
赵德海看向沈夜,眼神复杂。
“殿下,此人擅离职守,私自出城...”
“闭嘴!”太子吼道,“要不是他,本宫现在已经被埋在地下了!”
赵德海脸色铁青,没再说话。
地面又震了一下。
这次震感更强。沈夜差点站不稳。
太子抓住他的胳膊。
“还有多久?”
“快结束了。”
沈夜盯着天空。
云层在快速移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
他清楚,这是地动前的最后征兆。
果然,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地面彻底安静下来。
远处,塌陷处还在冒着尘土。
整个西北官道,断了。
太子看着那场景,咽了口唾沫。
“你...你救了本宫的命。”
沈夜没说话。
他看着赵德海,看见对方眼里的震惊和忌惮。
这下,彻底得罪死了。
但他不在乎。
“殿下,”沈夜开口,“臣还有一事禀报。”
“说。”
“这次地动,只是开始。”
太子愣住。
“什么意思?”
“臣昨夜推演时发现,西北方向的天象异常,远不止今天这一场地动。”
沈夜抬起头,看向西北方向。
“接下来一个月,西北还会发生三次地动。一次比一次强。”
“最后一次,会在京城。”
太子的脸色彻底变了。
赵德海猛地抬头,盯着沈夜。
“你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殿下很快就能知道。”
沈夜看向太子。
“殿下若信臣,就请将此事禀报圣上。”
“若不信...”
他顿了顿。
“就当臣在胡说八道。”
太子沉默了很久。
“你为何要冒死拦驾?”
沈夜看着他。
“星象不会说谎。”
“殿下若死了,大曜的国运就断了。”
“臣的星轨算法,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太子盯着他,眼神变了。
他转身看了眼塌陷的官道,又看了眼沈夜。
“你叫什么名字?”
“沈夜。”
“沈夜,”太子点点头,“本宫记住了。”
他翻身上马,对骑兵队长说:“绕道回宫,本宫要立刻面见父皇。”
“是!”
太子回头看了沈夜一眼。
“等本宫的好消息。”
说完,他策马而去。
沈夜站在原地,看着车队远去。
赵德海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你以为你赢了?”
沈夜没看他。
“赵监正,我从来没想过赢。”
“我只想活着。”
赵德海冷笑一声。
“活着?你以为太子替你说话,你就能活着?”
“你在钦天监的日子,还长着呢。”
沈夜回头看他。
“我知道。”
“但我更知道,你不敢杀我。”
赵德海脸色一僵。
“你说什么?”
“圣上已经知道我了,”沈夜说,“你杀了我,就是打圣上的脸。”
“赵监正,你是聪明人。”
赵德海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转身走了。
沈夜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天空。
云层还没散尽。
他知道,京城那场地动,才是真正的劫数。
但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说了,就真的活不成了。
他翻身上马,往京城方向赶去。
马蹄声在空旷的官道上回荡。
身后,塌陷的官道还在冒着尘土。像是一道伤口,刻在大地上。
沈夜心想。
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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