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
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在烛光下泛着**的光。
邵文清凑过来，看了半天，咂咂嘴：“这写的什么玩意儿？我一个字都看不懂。”
“星轨算法。”
“星轨算法是什么？算命的？”
沈夜抬头看他一眼：“算命的用铜钱，我用天象。”
邵文清挠头：“那不都是算吗？”
沈夜没接话。
他把纸拿起来，对着烛光吹了吹。
墨迹渐渐干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夜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脚步声停在门外。
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
三下。
不紧不慢。
邵文清站起身：“谁啊？”
没人回答。
沈夜盯着门板。
门板上映着一个影子。很高，很瘦。像一根竹竿。
邵文清皱眉：“哑巴了？问你话呢！”
他走过去，伸手要拉门。
“别开。”沈夜说。
邵文清的手停在半空。
“为啥？”
沈夜没解释。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面，院子里的灯笼亮着。
灯笼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钦天监的官服，低着头，看不清脸。
但沈夜认识那件官服。
推演派的官服。
掌印太监的人。
“从后门走。”沈夜说。
“啊？”
“别问了，走。”
邵文清还想说什么，看见沈夜的眼神，闭嘴了。
两人从后门溜出去。
后门外是一条窄巷子。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有盏灯。
邵文清压低声音：“咱们去哪？”
沈夜没回答。
他抬头看天。
天上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
但沈夜知道方向。
他往东走。
邵文清跟在后头。
两人在巷子里七拐八拐。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沈夜停下。
前面是一座小院。
院门虚掩着。
沈夜推开门。
院子里没人。
但屋里亮着灯。
沈夜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
声音很老。
沈夜推开门。
屋里，一个白发老人坐在桌前。
老人正在喝茶。
看见沈夜，他放下杯子：“回来了？”
“回来了。”
“见到太子了？”
“见到了。”
老人点点头：“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夜把袖子里的纸掏出来，放在桌上。
老人拿起纸，看了半天。
他眉头皱起来。
“这是你的算法？”
“是。”
“你确定？”
“我算过了，误差在三日之内。”
老人沉默了很久。
他把纸放下，盯着沈夜：“你知道，这东西要是交上去，会死很多人。”
沈夜点头。
“那你还交？”
“不交，死的人更多。”
老人盯着他看了半天。
最后，他笑了。
“你比我有种。”
沈夜没说话。
老人站起来，走到墙边，拉开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卷东西。
老人拿出来，递给沈夜。
“这是老夫当年在钦天监的笔记。里面记载了三次星象异动，三次都被掌印太监压了下来。后来，那三次都出了大事。”
沈夜接过笔记。
“第一次，是西北地动，死了三万人。第二次，是黄河改道，淹了七个县。第三次……”
老人顿了顿。
“第三次，是前太子**。”
沈夜手指一紧。
“那三次，都被压下来了？”
“压下来了。”老人冷笑，“掌印太监收了户部的银子，把星象记录改了。钦天监上下，没人敢说话。”
沈夜翻看笔记。
纸页发黄，字迹工整。
每一页都记录着星象变化，每一页后面都跟着一句话——
“此象主灾，已上报掌印。”
“上报结果：勿议。”
沈夜合上笔记。
“这笔记，能借我几天？”
“送你了。”老人说，“反正老夫也活不了几年了。这东西，你拿着，比埋在地里强。”
沈夜把笔记揣进怀里。
“多谢。”
“别谢我。”老人摆摆手，“谢你自己。是你自己算出地动的。老夫什么都没做。”
沈夜没再说话。
他转身要走。
“小子。”
沈夜停住。
“掌印太监姓刘，叫刘瑾。他最喜欢用的人，叫赵德海。你要小心赵德海，他不是一个人。”
沈夜回头：“什么意思？”
“赵德海背后，不止掌印太监。他还替户部尚书办事。”
沈夜瞳孔一缩。
户部尚书。
那是太子的死对头。
三皇子的人。
“赵德海收了两份银子？”沈夜问。
“何止两份。”老人冷笑，“他收了三份。还有一份，是宫里的人给的。”
沈夜没问是谁。
他知道，问了也没用。
老人不会说。
他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风更大了。
邵文清蹲在墙角，看见他出来，站起来：“聊完了？”
“完了。”
“那咱们回去？”
“不回去。”
邵文清愣住：“那去哪？”
沈夜抬头看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颗星星。
那颗星很亮，很远。
“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