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刚才那卖麻线的老妇的摊子那个小孩还坐在那里。
那孩子瞧着不大,瘦得脸颊凹陷,肚子圆鼓鼓的,光着上身只穿着个破旧短裤,露在外头的手腕细得像枯柴。
他的眼睛眼睛直勾勾望着老妇被架走的方向,眼泪挂在下巴上,不敢哭出声,姜昭发现似乎还有那不怀好意的正盯着他看。
日头已经偏西,进门时坞兵说的规矩她还记着,天黑前必须出镇,逾期不走的,一律按逃民拿了。
坞兵的厉害她刚才已经领教过了,这孩子不像是有其他大人的样子,若她不管,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她迈步走过去,用眼神逼退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眼神。
小孩吓了一跳,似乎是觉得危险,他将手里的肉干背在后面,脚也往后挪。
可能是姜昭今日的伪装有些丑到吓人了,姜昭示意姜念和他说话。
“这位阿弟,这里待不得了,得快点离开。”
孩童只是一开始被突然出现的人吓到了,这会看是之前给她们肉干的人便没那么害怕,怯生生点了点头,小声道:“阿婆……阿婆让我在这等她…”
“你阿婆或许在城门口等你呢,你在这可等不到。”姜念道。
一听这话,这孩子眼泪又掉了出来。
姜昭道:“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出城吧,去找你阿婆。”
小孩睁着泪眼望了望她,又回头望了望空无一人的巷子,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阿婆...叫我阿狗...”
一路上姜念在和这孩子聊天,将这孩子的身世了解了七七八八,他们和沈菀的情况差不多,也是自己住的坞堡被胡人攻破,再加上那又闹了蝗灾,这才一路乞讨来到这里。
原先家里还是有很多人的,但这一路上**的**被掳走的被掳走,走到这里就只剩下祖孙两个了。
还好阿婆还会纺线,这才勉强撑到现在,但他们现在已经很难找到合适的原材料,所以阿婆将那个坊坠也卖了希望能换点食物。
至于以后不能纺线了该如何生活,可能就不是今天他们应该考虑的问题。
姜昭在想要不要将这老妇人也带回去,好歹老妇人有点手艺,虽然她可以从系统兑换纺线技术,但不能什么活都给她做吧,那她一个人当十个人也不够。
她想着到时候她从系统兑换出来技术,再教给她们,若是之前有基础学得也更快一些。
若那老妇人愿意的话,她的孙子自然也可以一起,孩子还小,更好教些。
姜昭站起身,对姜念道:“走,先出城。”
一路往城门走,阿狗步子小,但为了不掉队一路小跑着,姜念走在旁边,还把自己揣着的半块鸟蛋塞给他。
到了城门卡子处,城口的坞兵已经开始赶人了,姜昭在城门口没见到熟悉的人,便顺嘴问问同出的流民们老妇她们的下落,也好给孩子个准信。
“劳驾打听一下,方才野市抓的那些人,是都赶出镇了吗?”
被她随机抓的一个男子原本不耐烦,再一瞅这人长得比他还高壮,便收起不耐的神色。
“赶出去?哪有那便宜事,估计都押去坞堡里面去了,敢在柳氏的地盘上闹事,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城外三里的地方有处山坡,死了的人都会扔那,等过几**们勤去看看,也许能见到。”
“什么?!”
姜昭愣在原地,她是真没想到,不就是在集市上的一点**吗,那坞兵不是都打了鞭子吗,为何还要抓人呢。
她想再细问一番,但那汉子大约是害怕坞兵,已经跑得没影了。
不过不用细问也知道,进了世家坞堡的流民,无非是做最累的活,受最苛的管,老弱病残进去,基本就是有去无回,那老妇一把年纪,能熬多久。
身旁传来低低地呜咽,阿狗已经听懂了,阿婆多半是回不来了,姜昭心里不是滋味,大约他早就知道,所以才一直在集市中不愿意离开吧。
眼看这孩子已经没了去处,姜昭不得不为他考虑,原本想着是带老妇和这小孩一起离开的,现在老妇没了,这小孩她要是不管的话,怕是凶多吉少。
“阿狗,你阿婆去了坞堡暂时回不来,你要不要先和我们回去,等你阿婆回来了,我再带你去找她?”姜昭放缓了语气问道。
阿狗仍旧在哭,但当姜昭说要带他回去的时候,他哭得更凶了。
姜昭叹口气,握了握孩子的手,这孩子大概是知道她在骗他吧,只是没有说穿。
感念值加3
脑海中传来感念值增加的声音,姜昭知道这孩子应该是同意了,。
“走吧。”
出城门没多远,她看到土墙根下便零零散散蹲了一些人,面前立着插了草标的孩子。
路过的人见怪不怪,顶多扫一眼便走,兵荒马乱的,孩子不值钱,没多少人愿意拿出粮食去买这些做不了多少活的半大孩子。
姜昭注意到,被推出来售卖的,女孩居多。
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才三四岁,个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就那么跪在地上,有的在掉眼泪,还有的似乎已经麻木了,眼神空洞地看着前面。
很多女孩旁边立着大人,他们怀里或身边大多还有别的孩子,虽然面黄肌瘦,但没插那根草标。
偶有买家驻足,先问的也是大些的男孩价钱,女孩多半是搭头,或是半卖半送。
有个穿蓝布短衣的中年男人,把约莫六岁的女儿往前推了推,对着路过的人推销着,那女孩看着极为恐惧不住得想往男人身后躲,但大多换来的是一巴掌。
在那男人身后,还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麻木地看着这一切。
姜昭走不动了。
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拉了一下,转身一看是姜念,只见她眼眶红红的,身体似乎也在发抖,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阿姊...能不能把她也带上?山里活多,我能带着她一起干,洗衣做饭搓麻线我都会教她,我的那份食物可以分给她,不会让她多吃的...”
姜昭低头看了她一眼,姜念在一众人里一直都沉默寡言,在给她取名的时候她也不愿意用她原来的姓,她一直没有去问她的过去,现在这场面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