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阿沅！阿沅！”少年立刻慌了神，慌忙将人放下来，将少女扶着坐下，轻轻拍打着她的背部。
这是哮喘？姜昭看女孩已经发不出完整的话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嗬嗬的破风声，胸口一鼓一瘪，每一次呼气都艰难无比，额角瞬间沁出一层汗，顺着消瘦的下颌往下淌。
“系统，兑换哮喘发作应急处理办法！”
收到指令，此次需要感念值1点，是否执行。
“执行！”
下一秒，姜昭的脑海里多了些东西，她示意少年让开一些，虽然很多都是需要药物辅助的，但眼下也还是有需要她做的地方。
“你别慌，我能听清我说话吗，能听到就眨眨眼睛。”
少女说不出话，只眨了两下眼睛。
“跟着我的节奏，来鼻子慢慢吸气，抿着嘴慢慢呼，呼得越慢越长越好。”
“好，吸气...呼气...”
一边说，一边顺着呼气的节奏，手掌缓缓往下顺她的后背，帮她放松胸腔紧绷的肌肉。又回头吩咐：“都散开，别围着，通风。”
少年立刻往旁退了半步，留出足够空间，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少女，满脸自责。
过了好一会儿，女孩急促的喘息才渐渐平复下来，脸上也有了些血色，她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先喝口水，慢慢喝，不要着急。”姜昭拿出随身携带的竹筒。
感念值+3
感念值+5
听着感念值到账，姜昭觉得这钱没白花，她俩给得还不少。
“多谢贵人援手，是妾失态了。”
声音还有点虚，却已经稳了下来，但语气中有些懊恼，似乎是不太愿意让姜昭她见到这一幕。
“我所处的坞堡里没有世家贵族，自然也不会有柳氏。”姜昭见她已经缓过来，平静地开口说道。
柳沅眼眸垂下，试图掩盖住自己的失望，但姜昭下一句话又让她重新燃起希望。
“以后你只是柳沅，你可愿意？”
“您这是...答应了？”柳沅有些惊喜。
姜昭没有回她，只继续说道：“堡中没有身份贵贱，不劳动者不得食，即使你有喘疾也只是会给你安排轻省些的任务，若完不成...”
“妾自当认罚，绝不二话。”柳沅立刻说道。
但一旁的少年立刻插话道：“我力气大，一个人可以做两个人的活，我来替阿沅。”
“阿兄！”少女一听有些急切地呵斥，她感觉姜昭并不喜欢这样。
果然姜昭没有看那少年，只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工作，不劳动者不得食。”
少年还想再争取一下，但柳沅已经抢先一步答应下来。
“请君恕罪，阿兄只是比较心疼我罢了，您所说之事亦是妾所愿！”
少女表情郑重，少年看柳沅似乎有些生气了，也只能低头应是。
姜昭见两人都答应下来，语气缓和一些。
“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做没法完成的事情，在我这里，每个人首先都是个人，自然也该作为人做下去。”
柳沅眼神流露异色，拉着少年行了一个她看不懂的礼。
姜昭没追究，只道：“走吧。”
转头招呼身后五个刚买下的孩童聚拢到一处，一行人顺着山道往深山荒堡折返。
返程的山路并不好走，说是山路，其实只是能堪堪通过一两人的空道，初时偶尔能见到三五成群的流民，到后面已经见不到人踪迹，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野兽的嘶吼声。
柳沅表面上镇静，觉得刚加入她们不能让姜昭失望，但心已经是提到嗓子眼里，她自幼都是在坞堡中长大，哪里到过如此地方。
可走在队伍最前头的姜昭，自始至终神色平稳，半分慌乱都看不见，她只能硬着头皮假装听不见。
队伍里大多都是孩童，有几个小的一方面是因为害怕，一方面是因为劳累，不少已经在低声啜泣。
姜昭没有厉声呵斥，只将身上最后一些食物分给众人，隔一段时间便找个地方让众人休息，她和姜念一前一后，遇上不好走的灌木便清理一番，遇上湿滑陡峭的土坡，她们先上前踩实泥土探清路况，再折返回来，挨个将人拉上去。
途中不是没遇到危险，最近的一次，柳沅似乎觉得那野兽的嘶吼声似乎就在身侧。
队伍中的孩童甚至有些吓得已经无法行走，但姜昭只是将那孩童背在身上，安慰众人：“不必害怕，只是两只野兽在争夺猎物，我们绕去侧边就行。”
众人依言绕到土坡，不过片刻，林中兽吼便彻底平息。
像这类的事情不止一次，一开始柳沅还害怕，到后面已经和姜念一样不在乎了，反正姜昭总会带着她们躲开，不会有危险。
这一刻她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心，好像只要这个人在前面领着，哪怕前路再荒僻、再凶险，也总能平平安安走过去。
就这么走了一天一夜，待到第二日傍晚，夕阳把山林染成一片金红时，前方的林间终于露出了半截黄土夯筑的堡墙。
“阿姊，咱们回来了。” 姜念迫不及待地说道。
少年踮脚往前望了望，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他原以为能收留流民、能在乱世里占山立堡的地方，就算比不上万安镇的坞堡气派，也该有高耸的围墙、持械的守兵，可眼前这荒堡看着实在太过简陋。
远远瞧着只觉破败不堪，他心里不免有些失望，暗道这般简陋的地方，真能挡住流兵和野兽吗？
柳沅却没作声，只静静打量着眼前的荒堡。
土墙虽不气派，却夯得紧实平整，墙根下一圈带刺的荆棘当作屏障，墙上方飘着淡淡的炊烟，风一吹，还能闻到隐约的饭香。
正打量着，外侧的栅栏里探出一个脑袋，一开始还面露警惕，当看到最前方的姜昭时，她立刻兴奋地喊了起来。
“阿姊回来了！”
来人正是王谨，她将篱笆栅栏搬开，向院子里的人也传达了这个消息。
女子们围上前来，没人先问姜昭带回来多少东西，反倒先留意到身后跟着的一群孩子。
“呀，阿姊这次带回来了好多人，咱们今日准备的晚食怕是不够吃。”
“赶紧让阿菀再准备一些，另外要多加些肉食，这些孩子也太瘦了吧。”
几个女子叽叽喳喳的，大约是几日没见到姜昭，众人的眼神中都带着兴奋，只是在见到柳祯时，不少人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柳祯是少年的名字，在路上他就将他的名字告知了姜昭，他比柳沅大了三岁，今年满十五。
其他人都是些女子和幼童，只有柳祯，他的身量已经快要赶上矮些的成年男子，这天然的就让人觉得有攻击性。
尤其是赵安刘余这种这种曾经受到过伤害的人来说，更是有阴影。
不过姜昭还在这里，众人到底是相信阿姊不会害她们，因此在最初的担忧后大多都镇定下来。
没有猜忌，没有盘问，更没有人觉得姜昭带回一群陌生孩子是添麻烦，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热乎的笑意，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进入到院中，院里晒着野菜干和肉干，墙角堆着劈好的干柴，院落虽然看起来破旧，却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处处都透着一股向上的生机。
柳沅站在堡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那点路途上的忐忑与不安，忽然就彻底落了地。
她自小长大的坞堡，等级森严，尊卑分明，下人见了主家要俯首帖耳，何曾有过如此欢声笑语的时刻，还有姜昭，她大约是这群人的主心骨，但却一点没有架子，甚至她还看到有一个小姑娘小声埋怨了一下姜昭，然后将脸埋在了她的怀里。
柳桢也看愣了，先前那点失望不知不觉散了大半，尤其是在一口热汤被端到他面前时，好像把这里当成家也挺好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