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
后背湿透。
老周失踪三天。他以为接头人被黑棋抓了。
现在黑棋坐在这里。
老周呢?
黑棋站起来,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别紧张。”
语气平淡。
“老周没事。明天一早会出现在你办公室。”
白刃没动。
盯着那双眼睛。没有谎言。也没有真话。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我不知道。”
黑棋走到桌前,拿起信封。
“但我赌你会来。”
白刃盯着信封。
“这是什么?”
“佐藤大佐的行程文件。”
黑棋把信封扔过来。
白刃没接。
信封落在桌上。
“你在帮他做事?”
“我在帮我自己。”
黑棋转过身,看着墙上的印刷样张。
“佐藤明天下午三点到报社,以‘文化交流’名义视察。”
顿了顿。
“实际上,他是来找一样东西。”
心一沉。
“什么东西?”
“密码本。”
黑棋转过头。
“他以为,你们的人把密码本藏在印刷间里。”
没吭声。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老周被放回来,是不是黑棋为了让他放松警惕?
“你不知道?”
黑棋笑了。
“还是说,你知道,但不想让我知道你知道?”
深呼吸。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
黑棋走近。
“你到底值不值得我赌这一把。”
两个人离得很近。
能闻到黑棋身上的烟味。还有一丝血腥味。
“你受伤了?”
黑棋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你关心我?”
“我关心的是,一个受伤的军统特派员,半夜出现在报社印刷间,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黑棋点点头。
“合理。”
指了指信封。
“佐藤要找的密码本,藏在你明天要校对的社论里。”
瞳孔骤缩。
“什么?”
“第272字的‘同’字,第389字的‘志’字,第451字的‘们’字。这三个字被改成了暗码。”
一字一顿。
“你只要把社论发出去,密码就被传送了。”
脑子飞速转。
不对。
这是陷阱。
黑棋在试探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
黑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那你看看这个。”
接过纸。
上面是一份电报的破译稿。
日期是三个月前。
内容他记得。
那是上级发来的密电——关于转移交通线的。
破译稿上。
第272字的“同”字,第389字的“志”字,第451字的“们”字——
都被圈了出来。
旁边写着:“疑似暗码,待确认。”
手心开始出汗。
指尖在纸上划过。
记住纸张的质感。油墨的味道。
还有——右下角有一个折痕。
像有人反复折叠过。
“这份破译稿,你从哪里得来的?”
“机要室。”
黑棋淡淡道。
“三个月前**的密电。机要室破译了大部分内容,但发现这三个字存在编码异常。”
把纸收回去。
“我当时没在意。”
看着白刃。
“直到今天下午,我收到佐藤的行程通知,说他明天要来报社找密码本。”
笑了笑。
“你说巧不巧?”
没说话。
在想那张纸右下角的折痕。那是军统机要室的专用折痕。他见过。在黑棋办公室的文件上。
“佐藤知道密码本藏在社论里。”
黑棋走近一步。
“但他不知道是哪三个字。”
两个人对视。
印刷间很安静。
只有头顶的灯泡,在微微晃动。
手悄悄按在桌角。那里藏着一把裁纸刀。
如果黑棋现在动手——三秒内解决掉。然后从通风管道逃走。
但那样的话。整个组织都会暴露。
而且——黑棋刚才提到了“赌”字。
他在赌什么?
“所以。”
白刃开口。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找到那三个字?”
“不是。”
黑棋摇头。
“我是来告诉你,如果你不想让佐藤得逞,就自己把社论里的暗码改掉。”
愣住了。
“你……”
“我什么?”
黑棋靠回桌边。
“我抓了你们那么多人,早就知道你们的暗码系统是什么样子。”
点燃一支烟。
“但我一直没拆穿。”
没接话。
在想——黑棋为什么不拆穿?因为他在等更大的鱼?还是因为……
他不想拆穿?
“因为我在等。”
黑棋吐出一口烟。
“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等你主动来找我。”
白刃笑了。
“你觉得我会来找你?”
“你会的。”
黑棋掐灭烟头。
“因为你知道,佐藤明天如果真的找到密码本,你们在上海的地下交通线,就会被连根拔起。”
顿了顿。
“而你,就是那个罪人。”
沉默了。
黑棋说得对。
佐藤如果拿到密码本,整个组织都会遭殃。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密码本,到底是不是黑棋自己的陷阱?
如果他接了这份文件。如果他在社论里改了暗码。那黑棋就有证据证明他是潜伏者。
“你在犹豫。”
黑棋开口。
“当然。”
白刃看着他。
“这份文件,谁知道是不是你伪造的?”
“伪造?”
黑棋笑了。
“你可以自己去查。”
把信封推过来。
“佐藤的行程,是**领事馆正式发函的。明天上午十点,会在报纸上刊登公告。”
盯着信封。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说了。”
黑棋站起身。
“我在赌。”
“赌什么?”
“赌你真的是我要找的人。”
没动。
在想——黑棋说的“我要找的人”是什么意思?是潜伏者?还是……
别的什么?
“如果我接了这个信封,明天改了暗码,你就会抓我。”
“不会。”
黑棋摇头。
“我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你活着。”
黑棋看着他。
“我需要一个能帮我牵制佐藤的人。”
明白了。
黑棋不是在帮他。是在利用他。
佐藤是**特务机关长。
黑棋想借他的手,除掉佐藤。
“你疯了。”
“也许吧。”
黑棋走到门口。
“但乱世之中,疯一点,才能活下去。”
停下脚步。
“文件我放在这里。”
转头。
“接不接,你自己决定。”
“但我提醒你。”
声音冷下来。
“如果你不接,明天佐藤找到密码本,你们的人会死。”
“如果你接了,改了暗码,佐藤就会知道报社里有**。”
“到时候。”
顿了顿。
“他会用更狠的手段,把整个报社翻个底朝天。”
“你接与不接,都是死局。”
站在原地。
脑子在飞速运转。
黑棋说得对。
这是死局。
但如果他接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我接。”
拿起信封。
黑棋笑了。
“有魄力。”
走回来。
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
“这是特制的墨水。写上去的字,三天后会消失。”
把钢笔放在桌上。
“明天改稿的时候,用这支笔。”
接过钢笔。
“你就这么相信我?”
“不相信。”
黑棋看着他。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转身要走。
“等等。”
停下来。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见过太多人死了。”
声音很轻。
“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我面前。”
“尤其是你。”
愣住了。
黑棋已经走到门口。
停下脚步。
转过身。
看着白刃。
“别让我赌输。”
低声道。
“沈怀瑾。”
瞳孔骤缩。
那是他的本名。
黑棋竟然知道。
“你……”
“我早就查到了。”
黑棋笑了笑。
“从你第一天来报社,我就觉得你不简单。”
推开门。
“但我没抓你。”
“因为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风从门外吹进来。
吹得灯泡摇晃。
光影晃动。
站在原地。
手里攥着信封和钢笔。
黑棋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只剩下脚步声。
越来越远。
然后——彻底消失。
印刷间又安静下来。
看着手里的信封。
手在发抖。
黑棋知道他的真名。黑棋早就知道他是潜伏者。但黑棋没抓他。
为什么?
深吸一口气。
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份佐藤的行程文件。
日期、时间、地点。全都有。
还有一份附注。
“明日社论第272字、第389字、第451字,暗码已替换,请确认。”
看着那行字。
手一抖。
黑棋不只是知道密码本在哪里。他连暗码都被替换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来找自己?
脑子里一片混乱。
但时间不多了。
必须做出决定。
拿起那支特制钢笔。
走到排版台前。
翻开明天的社论稿。
手指放在第272个字上。
是“同”。
抬起头。
看着墙上的钟。
凌晨两点。
还有十三个小时。
佐藤就要来了。
低下头。
笔尖落在纸上。
走廊尽头。
黑棋靠在墙上。
点了一支烟。
手在发抖。
他刚才说了沈怀瑾的真名。那是压箱底的底牌。但他还是说了。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也许是因为——他不想再看到白刃死在自己面前。
烟雾缭绕。
掐灭烟头。
“沈怀瑾。”
喃喃自语。
“别让我赌输。”
窗外。
月亮被云遮住。
上海租界的夜。
一片漆黑。
只有报社二楼印刷间的灯。
还亮着。
白刃握着笔。
在纸上写下一个字。
不是“同”。
是“心”。
他把暗码改了。但改的不是黑棋说的那三个字。而是另一个位置。
他赌的是——黑棋没有告诉他全部的真相。
这一局。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白刃放下笔。
盯着纸上的“心”字。
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黑棋是怎么知道他的本名的?
他查过自己的档案。档案上写的是“白刃”。那是他用了三年的假名。
只有组织里的人知道他的真名。
黑棋怎么会知道?
除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