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过程总是漫长且煎熬。
我坐在东宫的偏殿里,盯着桌上的沙漏。
三天了。
皇陵那边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没有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
虽然我早有布置,但楚珩和六皇子筹谋已久,必然倾巢而出。
上辈子那种骨血被生生抽离的痛楚再次涌上心头。
“殿下!”
林朔浑身是血地撞开殿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块染血的玉佩。
那是太子哥哥的随身之物。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周围的声音瞬间远去,只剩下林朔断断续续的粗喘。
“太子殿下......遭遇埋伏......六皇子的死士......还有......南营的人......”
我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
“太子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林朔重重磕了个头,额头砸在青砖上,血水混着眼泪流了下来。
“殿下他......为了掩护属下突围......坠下鹰愁涧......生死不明。”
坠崖。
生死不明。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的血腥味。
我终究还是没能护住他吗?
就算我提前布置了人手,就算我堵死了楚珩的缺口。
他们还是找到了下手的机会。
“楚珩呢?”我压抑着声音里滔天的恨意。
“楚世子......带兵‘姗姗来迟’,正在搜山。”林朔咬牙切齿,“属下亲眼看见,是南营的副将引开了我们的暗卫!”
楚珩。
好一个楚珩。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蚀骨的仇恨。
这几滴眼泪,来得正好。
殿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楚珩一身铠甲,风尘仆仆地大步跨入殿内。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痛与焦急。
“昭阳!”
他上前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对不起,是我去晚了......我没能护住太子殿下。”
他的铠甲冰冷刺骨,硌得我生疼。
我没有挣扎,而是顺势靠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会护着他吗?你不是带了兵吗!”
我揪住他的衣襟,哭得浑身发抖,活像一个失去了所有依靠的崩溃可怜虫。
楚珩紧紧抱着我,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自责。
“是六皇子。他在皇陵埋伏了死士,连南营里都有他安插的内奸!是我疏忽了,昭阳,你打我骂我都好,别伤了自己。”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这种温柔的安抚,在上一世曾是我在深渊中唯一的浮木。
如今却像毒蛇的信子,**着我的皮肤。
“哥哥他......真的找不到了吗?”我抬起头,满眼泪水地看着他。
楚珩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痛快,随即换上沉痛的表情。
“鹰愁涧深不见底,我已经派人下去搜了。但......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捧起我的脸,用粗糙的拇指擦去我的眼泪。
“昭阳,太子殿下一出事,朝堂必将大乱。六皇子现在如日中天,父皇又龙体违和。你现在,只剩下我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眼底深处是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没有了太子,你在这宫里寸步难行。只有我能保护你。”
他终于露出了獠牙。
他要的,就是我一无所有,只能依附于他。
我装出惊惶无措的样子,紧紧抓住他的手。
“那我该怎么办?楚珩,我害怕......”
楚珩反握住我的手,将我拉近。
“南越的使臣昨日已经入京,求娶大楚公主。”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六皇子一定会向父皇进言,让你去和亲。昭阳,一旦你去了南越,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他顿了顿,抛出他真正的目的。
“除非,你现在立刻嫁进摄政王府。”
“虽然太子不在了,但我们之前的计划还在。只要你帮我扳倒摄政王,拿到他谋反的罪证,我就有办法拥立小皇孙,顺理成章地将你接出来。到时候,我会风风光光地娶你。”
又是这套说辞。
上辈子是让我去当内应,这辈子还是让我去当内应。
只是逼迫的理由从“为了太子”变成了“为了自保”。
门外,秋鸢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身子。
“世子,姐姐正伤心呢,您别逼她了。”
她走进来,递给楚珩一块干净的帕子,眼神却瞥向我,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姐姐,世子也是为了**。和亲南越,那可是九死一生的地方。摄政王虽然脾气不好,但好歹在京城,世子还能护着您些。”
他们一唱一和,将我逼入绝境。
我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冰冷。
“好。”我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绝望。
“我答应你。但我要你把南营彻底交给我。我要查清是谁出卖了哥哥,我要他们死。”
楚珩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但他看着我这副痛不欲生、除了复仇别无所求的模样,最终还是心软了。
或者说,他根本不觉得我能翻出什么浪花。
“好。南营的调兵符,明日我会送到你宫里。”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
“昭阳,别怕。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什么都给你。”
我闭上眼睛,掩住眼底的杀意。
楚珩,这可是你亲手递给我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