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房门依旧被人从外面落了锁。
我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鲜活的脸。
没有因为熬夜刺绣而生出的细纹,也没有因为常年受气而枯槁的面容。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铜锁开启的声音。
门被推开了。
母亲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暗红色绸缎的妇人。
是江母。
看到她那张脸的瞬间,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前世,就是这个女人。
在中风瘫痪后,她用那双干枯的手死死掐着我的胳膊。
骂我是没用的扫把星,骂我生不出儿子。
她把滚烫的药碗砸在我的头上。
我端屎端尿伺候了她三年,换来的只有无休止的咒骂。
“阿鸢啊。”
江母脸上堆着慈爱的笑,快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拉住了我的手。
我下意识地想抽回来,却被她死死攥住。
“你这孩子,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摸我的额头。
我偏过头,躲开了她的触碰。
母亲见状立刻板起脸。
“陆时鸢,你怎么回事。你江伯母特意来看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江母连忙摆手,装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
“你别凶孩子。小姑娘嘛,脾气娇纵些也是正常的。”
她拉着我在床沿坐下,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
“阿鸢,昨天的事阿屿都跟我说了。”
“那孩子也是,平时光顾着读书,不懂得哄女孩子开心。”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眼神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不过话又说回来,男人事业才是根本。”
“阿屿将来是要做**的。你要是做了官**,那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做女人的最重要的就是安分守己。你若总是这般使小性子,将来怎么撑得起**的门庭?”
每一句话,都打着为你好的幌子,干着打压的勾当。
前世我就是被这套说辞洗了脑。
“江伯母说得是。”
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嘲讽。
“我确实不懂事,配不上***的远大前程。”
“既然如此,这门亲事不如就此作罢吧。免得耽误了***。”
此话一出,房间里瞬间死寂。
江母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我敢当着她的面提退婚。
毕竟在她眼里,她那个会读书的儿子就是天底下的香饽饽。
母亲倒吸了一口凉气,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陆时鸢。你再给我胡说八道一句试试。”
“**是何等人家。江屿是何等人品。你居然敢提退婚。”
江母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怒火。
“阿鸢,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们两家通家之好,岂是你说退就能退的?”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阿屿是个重情义的孩子。他念着你们青梅竹**情分,一直包容你。”
“但你也要懂得知足。这满京城的姑娘想嫁进我们**的可排着长队呢。”
她在威胁我。
以为我会像以前那样被她吓得立刻低头认错。
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
“既然有那么多人排队,那江伯母还不赶紧去挑个好的。”
“在我这里费什么口舌。”
江母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我的手直发抖。
“你简直不可理喻。”
母亲气急败坏地推了我一把。
“你给我跪下向你江伯母道歉。”
我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屿冲了进来。
他额头上还带着细汗,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精致的锦盒。
“娘,伯母,你们别逼她了。”
他挡在我和长辈中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都是我的错,是我惹阿鸢生气的。你们要骂就骂我吧。”
江母看着儿子这副卑微的讨好样,气得直咬牙。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人家都说要退婚了,你还护着她。”
江屿浑身一震,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阿鸢,你当真要退婚?”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一种诡异的自信取代。
他不信。
他不信我会真的离开他。
他觉得我这不过是逼他低头的手段罢了。
江屿把锦盒递到我面前,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支通体翠绿的玉簪。
“阿鸢,这是我跑遍了整条街,当了我的字画才给你买的。”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蛊惑和委屈。
“你若实在气不过打我骂我都可以。但别拿退婚赌气好吗?”
看着他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我突然改变了主意。
如果现在就退婚,**大可以把脏水全泼在我身上。
说我嫌贫爱富,说我任性妄为。
而江屿依然能顶着清冷才子的名头去骗下一个受害者。
不。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我要让他亲手撕碎自己那层虚伪的面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