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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里的规矩,女儿出嫁,娘家要亲手熔了旧金打一套添妆。

我和妹妹定在同一天办婚礼。

妈妈从年初就开始收集碎金,还拿图册问我:“你喜欢牡丹还是凤凰?”

我天真地以为,这一次我终于拥有了做女儿的**。

直到出嫁前夜,我亲眼看着妈妈把那套凤冠戴在了妹妹头上。

红丝绒底座上,明晃晃地刻着妹妹的生辰八字。

“妈,那我的呢?”

我摸着空荡荡的手腕轻声问。

妈妈避开我的眼神:“娇娇嫁得高怕被看不起,我干脆把你的那份也熔进去撑场面了。”

“你嫁个穷酸户戴什么金子?别给娇娇触霉头!”

哥哥在旁边不耐烦地训斥。

爸爸更是直接走过来,一把扯下外婆留给我的护身银锁:“这个给娇娇拿去压箱底!”

“姐姐这么懂事,肯定不舍得我在婆家受委屈吧?”

妹妹扶着沉甸甸的金簪,娇滴滴地笑。

我摸着被银链子勒出血痕的脖子,忽然一点也不难过了。

原来他们知道新娘需要底气,只是我的底气只配给妹妹当垫脚石。

这套凤冠打得再怎么金碧辉煌。

也装点不了一个早就从我心里烂透了的家。

......

妈妈将祠堂供桌上的红名帖抽下来,当着我的面换成了陈娇的。

“既然凤冠给了娇娇,明早祭祖也让她排在前头。你晚半个小时出门,不碍事。”

浆糊还没干,纸角随着她的手指往下淌了一道。

我们这里出嫁前要到祠堂告祖,名帖放在供桌正中,父母替女儿点三炷香,再送她跨过门槛。

两个月前,妈妈亲手写下我的名字,还嫌第一张墨色不匀,重新写了一遍。

现在那张名帖被揉成一团,丢进了纸篓。

我弯腰捡起来,纸已经粘住,展开时裂成两半。

“我的时辰是六点四十,改不了。”

“娇娇的婆家临时说要早到,都是一家人,谁先谁后有什么区别?”

妈妈擦掉供桌上多余的浆糊,“你一向省心,少走一道仪式也不会怎样。她心气高,要是婆家看见她落在你后面,回去又得难受。”

这句话我听了很多年。

陈娇心气高,受不得委屈。

我性子稳,什么都能过去。

她艺考落榜时,全家陪她去散心,我拿到录取通知书,只在晚饭桌上多了一只荷包蛋。

她辞了三份工作,妈妈说她没找到合适的方向。

我发烧还守着店铺,妈妈说我从小就让人放心。

连出嫁也一样。

哥哥抱着两坛喜酒进来,鞋底踩过我的名帖。

他没低头,只催我去后院检查流水席的碗筷。

“明天三十桌,摔一个都不吉利。你办事仔细,别人弄我不放心。”

那三十桌里,二十四桌是陈娇的客人。

我的六桌亲友被安排在院墙边,头顶就是排水管。

妈妈说主棚要留给男方来的贵客,让我别在座位上计较。

我把裂开的名帖对折,装进手提包。

“碗筷找陈娇清点。”

哥哥愣了一下:“她明天要当新娘,哪能碰这些?”

“我也是。”

“你跟她能一样吗?”

他压低声音,“她嫁进县城,以后能帮衬家里。你跟周砚回镇上开修理铺,还不是过普通日子。”

妈妈听见了,却没有训他。

她走到我面前,替我整理被扯歪的领口。

指腹碰到血痕时停了一下,我以为她终于要问疼不疼。

可她只是抽了张纸巾,擦掉我锁骨边沾上的血。

“别让明早来接亲的人看见,像是家里欺负了你。”

她在意的是别人看见。

陈娇从祠堂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凤冠已经收进盒里,发间只剩固定用的红绳。

“妈,陪嫁镜该放哪辆车?我婆婆说必须排在头车后面。”

妈妈立刻走过去,连供桌上的香炉都没收拾。

我拿出手机,退出了婚宴筹备群。

群是我建的,席位图、采购单和迎亲路线都在里面。

退出前,我把群主转给哥哥,只留下一句话。

“我的六桌,明天不在这里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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