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晚栀直起腰来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沙滩上几乎已经没有人了，白色的泡沫箱子碎成几片散落在沙子里，旁边蹲着一只灰**的**，正低头嗅那个小孩摔过的地方，尾巴夹着，竖着耳朵四处张望。
它看起来像是被吓懵了，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跑，就那么傻傻地蹲在原地，转头看着海面上那道越来越近的白墙。
“它跑不出来的，”陆煜安的声音忽然紧了，“它太小了，那个浪过来......”
他并不是想要去劝人救它，毕竟太危险了。
但是迟晚栀看了他一眼。他怀里的小男孩在发抖，他一只手搂着小孩一只手攥着拳头，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只蹲在沙子里一动不动的**。
迟晚栀又回头看了看那道水墙......还在逼近，大概还有一两分钟就会扑上这片沙滩。
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塞进陆煜安手里：“报警，叫救援。”
然后她转身就往回跑。
“迟晚栀！”陆煜安喊了她一声。
她没有回头，朝他挥了一下手，那个动作短促而坚定。
陆煜安站在广场上，看见迟晚栀抱着那只狗拼命往回跑的身影，背后是那道正在翻卷的、灰白色的、铺天盖地压过来的水墙。
轰鸣声大得震耳朵，脚下的地面都在颤。
第一股水撞上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往前掀出去。
她扑倒在沙子上，怀里那只狗从她的胳膊里挣脱出来往前蹿了出去，而她自己被那股巨大的力量卷着往后拖。
水灌进她的口鼻，她的手臂还在往前伸，五指张开朝着陆煜安的方向......
那只狗蹿上了广场的水泥地，抖着毛蹿到了陆煜安脚边。而迟晚栀被水墙卷着往后倒了下去，消失在翻涌的灰白色泡沫里。
“迟晚栀！”陆煜安抱着小孩往前冲了两步，被后面的路人一把拽住了，“不能去！浪来了......”
水漫上广场的水泥地了，冰凉的海水裹着泥沙扑上了陆煜安的脚踝。
他怀里的小孩哭得撕心裂肺，脚边那只**夹着尾巴呜呜地叫。
陆煜安被旁边的人拽着往后退了好几步，退到了更高的台阶上，他站在台阶上面朝那片翻涌的海水看过去，什么都看不见了。
迟晚栀消失的地方只剩下一片浑浊的白浪。
他报完了地址，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胸前。怀里的小孩还在哭，他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眼睛还盯着那片海。
那只**蹲在他脚边上，浑身的毛湿透了打着缕，也在看着那片海，尾巴垂着，偶尔摇一下。
水退下去了。退得和来时一样快，哗啦啦地往回流，把沙滩上的一切都拖进了海里......
而沙滩中间，有一个人影趴在那里，脸朝下埋在沙子里。
陆煜安把小孩交给旁边一个路人，自己踩着湿冷的沙子往那个人影跑过去。
迟晚栀的脸被沙子糊了半张，嘴唇发紫，闭着眼，胸口没有起伏。那只**跟过来蹲在另一边，伸出***了舔她的手指。
陆煜安掐住她的人中，拍她的脸，喊她的名字，声音一下比一下高：“迟晚栀你睁开眼！你听见没有......”
迟晚栀侧过头趴在沙子上咳了半天，每咳一声胸口都剧烈地收缩着，好不容易终于喘上了第一口大气，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陆煜安跪在她旁边，手还按在她胸口上，掌心底下那颗心脏正在一下一下地跳，猛烈地、不加节制地跳，像要把胸腔撞开一样。
迟晚栀半睁着眼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有力气。嘴唇翕动着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太哑，陆煜安把耳朵凑过去才听清楚。
她说：“狗......狗救到了吗？”
陆煜安愣了一下，看了看蹲在旁边正舔她手指的那只**，点了点头：“救到了。在你旁边呢。”
迟晚栀笑了一下，彻底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