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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周予安回到县城时,连冬天都显得格外漫长。
他躲在出租屋里,窗帘拉得死紧,手机屏幕是唯一的光源,屏幕上,顾言川的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眼球里。
“剑桥物理系**学生获全球顶级实验室实习推荐”
“曾被校园霸凌的天才少年,如今在量子物理领域发光”。
配图里的顾言川穿着黑色西装,短发利落,站在学术报告厅的台上,眼底有光。
周予安猛地扣下手机,他以为把顾言川踩进泥里,那道光就会转移到自己身上。
现在他才明白,偷来的光,照不亮自己的命。
可是周予安不得不出门,他的***被父母冻结,全身上下只剩三百块,他必须找工作。
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一个不要求学历的工作,县城唯一的汽修厂招学徒,一小时八块钱。
周予安戴着口罩和**,把自己裹得严实,可第一天中午,就被一个来修车的年轻人认了出来。
“你是周予安?”那人举着手机,眼睛发亮,“网上那个很火的贫困生,抢人家男朋友还陷害人的那个?”
汽修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老板从车间冲出来,一把扯下他的口罩,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啐了一口:“晦气,我这店还要做生意,滚!”
周予安被推到门外,工装裤上沾满机油,他站在零下五度的寒风里,听见身后厂房的卷帘门“砰”地拉下,还有那个年轻人兴奋的声音:“我拍到周予安了,真的是他,快发抖音!”
周予安靠在墙边,点了支烟,手抖得点不着火。他蹲下去,胳膊搭在膝盖上,头埋得很低,县城的街道很窄,天空被电线割成碎片。
他忽然想起高三那年,顾言川打球崴脚,他站在江晚吟身边,看着她转身扶起自己,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赢了。
现在他才知道,那不是赢,是把自己押进了一场必输的赌局。
而江晚吟在剑桥的日子,并不比周予安好过。
她在酒吧喝到胃出血,和人吵起来动了手,被当地警方拘留了四十八小时。
顾言川没有去接她,是使馆和她父母把她领走的。
江母在拘留所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江父狠狠甩了江晚吟一巴掌,那巴掌用尽了全力,江晚吟的脸偏过去,嘴角渗出血丝,她却没哭。
“为了个男人,你把自己毁成这样!”江父吼。
江晚吟麻木地跪着,她看着拘留所灰白色的墙壁,忽然想起顾言川说的话。
“你毁的不是自己,是我。”
江晚吟回到那间空荡荡的公寓,从床底拖出一只纸箱,里面是顾言川不要的东西:一只印着游戏手柄图案的马克杯,是他高二时买的,说情侣款;一条灰色围巾,是他亲手织的,针脚歪歪扭扭;还有一枚戒指,被一根红绳穿着,静静躺在箱底。
江晚吟拿起那枚戒指,忽然发现内圈刻着一行小字,是她从未注意过的。
“GYCLWY2023”。
那是顾言川刻的,在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年。
江晚吟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弯下腰,额头抵在床沿,肩膀开始发抖。
她颤抖着摸出手机,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微信发出去,红色感叹号刺目地跳出来。
江晚吟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忽然笑出声,笑着笑着,声音哑了。
与此同时,顾言川站在剑桥物理系的学术报告厅里。
台下坐着来自十几个**的物理学家,第一排坐着著名教授。
顾言川站在投影仪前,光束打在他身上,像一层柔和的铠甲。
“因此,在低温条件下,我们可以通过调控外场相位,实现纠缠态的长时间保持。”他的英语依然带着一点口音,但每一个术语都清晰、准确。
他点击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一组完美的实验数据。
报告厅安静了三秒,然后掌声雷动,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认可。
霍夫曼教授第一个站起来,银灰色的头发在灯光下闪着光,他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顾,你是**最出色的学生,实习名额,我推荐了你。”
顾言川站在台上,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忽然在第二排看到了林栖迟。
她穿着深色西装,那是他第一次见她穿正装,她手里捧着一束很小的白色雏菊,花束不大,却抱得很稳。
她没有鼓掌,只是安静地对他笑,眼底有比星光更亮的东西。
那一刻,顾言川忽然觉得,那些他在深夜里独自吞咽的碎木片,他以为会跟随一辈子的阴影,终于被他亲手磨成了珍珠。
庆功宴后,林栖迟送他回宿舍,剑桥的星空很亮,没有伦敦的霓虹干扰,银河像一条碎钻铺成的河,横亘在头顶,他们走过康河上的桥,河水在夜色里沉默地流淌。
“顾言川,”林栖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有话想对你说。”
“我知道。”顾言川停下脚步,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江晚吟那种灼热的、让人窒息的占有欲,只有一片坦荡的星空。
“我不需要你现在回答,”林栖迟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坚定,“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来救你的,你不需要任何人救。我只是想陪你走一段路,如果你愿意的话。”
顾言川看着远处的国王学院礼拜堂,尖顶刺破夜空。
“林栖迟,”他说,声音有些发抖,“我不确定我能不能爱你,我的心现在像一块碎玻璃,可能会割伤你。”
“那就让我做胶水。”林栖迟轻声说。她往前一步,没有碰他,只是站在他身侧,像一堵可以依靠但不压迫的墙,“或者,做扫把,把碎片扫起来,总能拼出新的形状。拼不成也没关系,碎玻璃也能反光。”
顾言川喉咙一紧,他别过脸,看着康河对岸那棵柳树。
“给我时间。”他说。
“多久都行。”林栖迟说。她把手里的白色雏菊递给他,花茎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我等了十年,不差这一时。”
顾言川接过那束花,指尖触到她温热的手背,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松动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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