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8章

“滚!”
胡亥一把推开面前的侍从。
“全都给本公子滚远些!”
“本公子不想再看见你们!”
几名侍从如蒙大赦,连忙起身退开。
他们嘴上喊着知罪,脚下却一个比一个快。转眼之间,便全都退到了远处,只敢隔着宫墙拐角偷偷张望。
胡亥看着紧闭的书房大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门后隐约还能传出扶苏向孔仁请教经典的声音。
方才将他按在地上**了一顿,现在居然还有心思继续读书!
更可恨的是,扶苏打完他以后,连一句安慰都没有。
这哪里是兄长?
分明是仇人!
“扶苏……”
胡亥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肿胀的脸显得越发狰狞。
从小到大,嬴政虽然更偏爱他,但扶苏身为长公子,在朝中始终有着旁人无法相比的地位。
不少大臣更是将扶苏视为大秦未来的储君。
胡亥心里早就不服。
扶苏不就是比他早出生几年吗?
凭什么所有人都觉得皇位该由扶苏继承?
今日之事,更是让他将扶苏恨到了骨子里。
这一顿打,绝不能白挨!
胡亥抹了一把鼻下的血迹,转身便朝嬴政处理政务的御书房走去。
现在这副模样,便是最好的证据。
脸越肿,父皇便越心疼,衣服越脏,扶苏的罪名便越重。
若是医者先替他清理干净,反倒少了几分效果。
胡亥走出十几步,又回头怒喝道:“你们几个,还不跟上!”
方才被赶走的侍从对视一眼,只能苦着脸跟了上去。
让他们滚的是胡亥。
让他们回来的也是胡亥。
做侍从做到这个份上,腿脚一定要快,耳朵却不能太当真。
此时早朝刚刚结束。
御书房内,嬴政端坐上首,身前摆着几卷刚刚送来的奏报。
李斯、冯去疾、王贲与蒙恬分坐两侧。
能在早朝之后被嬴政单独留下,参加这场小朝会的,无一不是大秦最受器重的重臣。
蒙恬率先起身,将一卷边关奏报双手奉上。
“陛下,臣近日接到北境急报。”
“匈奴各部活动越发频繁,数次越过边界,劫掠牲畜与粮食。大月氏也在西北不断壮大,诸部之间虽有争斗,却都在暗中扩充兵马。”
“臣担心,若放任匈奴继续坐大,日后必成大秦北方之患。”
嬴政接过奏报,展开看了片刻。
御书房内无人开口。
过了许久,嬴政才将奏报放到案上。
“六国虽灭,天下却并未真正安定。”
“北方匈奴逐水草而居,来去无踪。他们今日劫掠一处,明日便可退往草原深处。各郡守军只能防守,无法根除祸患。”
嬴政抬起头,目光扫过众臣。
“朕欲调集三十万大军,由蒙恬统兵北击匈奴。”
“同时修缮燕赵旧长城,将各段旧墙连为一体,再修筑一条贯通北境的万里长城。”
“诸卿以为如何?”
蒙恬神情一振,身为武将,自然最清楚匈奴的威胁。
“大秦若要长治久安,北方边患必须尽早解决。”
“臣愿领兵出征!”
王贲也点了点头。
“匈奴数次侵扰边境,若不加以震慑,只会让其越发猖獗。”
“此战可以打。”
李斯坐在一旁,稍稍思索之后,开口道:“陛下深谋远虑。”
“修筑长城虽耗费巨大,却能使北境各处互相呼应。此事若能完成,匈奴骑兵再想轻易南下,便没有那么容易。”
他说得十分稳妥。
没有直接谈三十万大军是否过多,也没有谈修筑长城会征发多少民夫,只顺着嬴政的意思,说了此举完成后的好处。
冯去疾却皱起眉头。
“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妥。”
李斯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嬴政沉声问道:“有何不妥?”
冯去疾起身行礼。
“大秦扫灭六国,连年征战,各地百姓早已疲惫不堪。”
“六国旧地尚未彻底安定,田地荒芜者众,流民也不在少数。**此时若调集三十万大军北上,所需粮草必然是一个惊人的数目。”
“若再修缮燕赵旧长城,征发民夫,转运石木,所耗人力物力只会更多。”
冯去疾说到这里,语气越发凝重。
“匈奴确实是大患,却并未大举南下。”
“臣以为,当务之急应是安抚六国旧民,使百姓休养生息。待国力充足之后,再行北伐也不迟。”
嬴政脸色微沉。
“依右相之意,难道要等匈奴兵临城下,大秦再发兵迎敌?”
“臣绝无此意。”
冯去疾躬身道:“臣只是担心,大举兴兵,再加上修筑长城,会使百姓难以承受。”
“天下刚刚一统,人心尚未完全归秦。”
“此时若令百姓远离故土,长途服役,恐怕会使六国旧民更加怨恨**。”
“动摇国本之事,不可不慎。”
御书房内顿时安静下来。
王贲与蒙恬都是军中将领,明白北境局势不能轻视。
可冯去疾所说,也并非毫无道理。
三十万大军每日消耗的粮草便是一个庞大的数目。修筑贯通北境的长城,更不是一年半载能够完成的事情。
李斯见嬴政脸色不佳,缓缓说道:“右相所虑,在于民力。”
“不过北方边境关系大秦安危,也不能置之不理。”
“或可先行调兵,修筑长城之事再令各郡详加筹划。”
这番话听起来两边都照顾到了。
可仔细一想,还是在顺着嬴政的意思。
冯去疾看了李斯一眼,没有继续争辩,只说道:“百姓久经战乱,最需教化安抚。若一味用严法驱使,短时间内或许无人敢违抗,长久下去,却未必是大秦之福。”
“教化……”
嬴政听见这两个字,眉头皱得更紧,忽然想到了扶苏。
近些时日,扶苏屡次上书,请求减轻刑罚,安抚六国旧民。
奏书之中,处处都是仁义、礼教、先王之道。
大秦凭什么横扫六国?
靠的是商君变法,是严明律令,是历代秦王励精图治,是无数秦军将士浴血厮杀!
可扶苏身为长公子,却一心推崇儒家宽仁之说。
若只是研习经义,倒也罢了。
偏偏扶苏总想将那一套用在朝政之上。
嬴政最担心的,便是扶苏日后**,会将大秦数代先祖建立的**全部推翻。
六世余烈,扫平**。
若最后毁在一个满口仁义的后世之君手中,他如何对得起大秦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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