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44章


鱼,上钩。

写完合上,塞进兜里。

伍竟年走过来了。

老爷子的步子有点飘,走到跟前站定,张了张嘴。

半天没说出话来。

两只眼眶里有东西在打转。

“老师。”

祁同伟站起来,扶了一下老爷子的胳膊。

“您激动什么,不就是去吃顿饭嘛。”

伍竟年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吃顿饭?你知道你去吃的是什么饭?”

老爷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控制不住的颤。

“同伟,从今天起,你的路……不一样了。”

祁同伟笑了笑。

没接话。

周围还有人在看。几个学者想凑过来搭话,犹豫了一下,又退回去了。

不好意思上前。

身份不够。

五分钟前,他们可以拍拍这个博士生的肩膀说一句“年轻人不错”。

五分钟后,裴一泓刚拍过的肩膀,他们摸都不敢摸了。

祁同伟弯腰拎起脚边的帆布包,甩上肩膀。

西装,帆布包,解放鞋。

穿着六十块钱的行头,揣着政法系泰山北斗的家庭住址。

走出礼堂大门的时候,十二月的冷风灌进领口。

祁同伟把名片从内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眼那个地址。

收回去,脚步不停。

十二月的京城,天黑得早。

晚上七点整,祁同伟站在一条胡同口。

胡同不宽,两边的墙刷得干干净净,头顶挂着两盏老式路灯,光打下来,把青石板的地面照得发亮。

往里走了不到五十米,一扇朱红色的木门出现在右手边。

门牌号跟名片背面写的一样。

短。

越短越不简单。

祁同伟整了整西装的领口,抬手敲了三下。

门从里面开了。

不是秘书开的,不是保姆开的。

是裴一泓自己开的。

老人已经换了一身深色棉布便装,脚上蹬着一双布鞋,站在门槛里面,冲他点了下头。

“来了,进来吧。”

这个架势,跟在会场上那个让五十多号人屏气凝神的政法泰斗,完全是两个人。

祁同伟弯了弯腰。

“裴老。”

裴一泓侧身让开门,带着他穿过影壁,绕过一棵老槐树,径直往北屋走。

四合院不大,但收拾得利落。

正房、厢房、抄手游廊,规制齐全。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修,没有名贵的摆件。

墙上挂了几幅字,院子里种了两缸水仙。

干净,素净,跟这院子主人的脾气一个路数。

前世祁同伟只在公务场合远远地见过裴一泓几次。

每一次都隔着几十号人,握完手就散,连寒暄的工夫都没有。

进人家家门?

做梦都没想过。

现在梦成真了。

书房在正房东侧,门开着,暖光从里面漫出来。

推门进去,满墙的书。

地上铺着旧地毯,两张藤椅摆在窗前,中间一张矮桌,桌上一壶茶,两只杯子。

没有第三把椅子。

没有秘书,没有笔录员,没有录音设备。

就两个人。

这种配置意味着什么,祁同伟比谁都清楚。

公务场合的谈话带秘书、带记录,说的每句话都要进档案。

私人场合的谈话不带人、不留痕,说的每句话只进彼此的脑子。

裴一泓要跟他聊的,不是能上台面的东西。

或者说,是比台面上的东西重要一百倍的东西。

“坐。”

裴一泓指了指右边那张藤椅,自己在左边坐下来。

亲手提起茶壶,给祁同伟倒了一杯。

政法系的泰山北斗,亲手给一个博士一年级的穷学生倒茶。

搁外面传出去,能炸翻半个京城。

祁同伟双手接过茶杯,欠了欠身。

“谢裴老。”

裴一泓往藤椅里靠了靠,两手搁在扶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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