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天亮了，断魂崖上飘着一层淡金色的雾。
那是妖血蒸腾后的颜色，混着地火余烬，把整片山谷熏得如同一座刚熄火的大熔炉。
柳家老祖的**还趴在乱石堆里， 破凡境的尸身坚固，却已被墨青尘翻了个底朝天，连亵衣里缝的私房钱票都被鬼手李摸了出来。
“东家，这老狗真穷。”
鬼手李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三张皱巴巴的银票，一脸嫌弃。
“堂堂破凡境，就藏了三百两？还没我李鬼……鬼手李的私房钱多。”
墨青尘正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用玄冰铁母的碎渣打磨破罡弩的弩弦，闻言头也不抬：
“他钱都买妖神血了。那玩意儿贵，一滴够买你命三千次。”
话音未落，东方天际传来一声清越的鹤唳。
两道流光一前一后划破晨雾。
前者赤红如焰，正是赤焰长老；后者鎏金似龙，却是一名身着玄铁重甲的中年汉子，面如刀削，腰间悬着一枚巴掌大的青铜令牌，牌面上刻着一头吞天饕餮——镇妖司，银章巡狩！
两人落地，看清场中景象，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方圆百丈，妖兽尸骸堆积如山，三阶赤焰蟒的残躯还在冒着青烟，长生教香主的头颅滚在乱石缝里，眼珠子瞪得溜圆。
而最刺眼的，是柳家老祖那具破凡境尸身，天灵盖凹陷，丹田处一个透明血洞，死得不能再死。
“你杀的？”赤焰长老指着柳家老祖，手指微颤。
墨青尘放下破罡弩，咧嘴一笑：
“他非要往我箭上撞，拦都拦不住。”
赤焰长老与那银章巡狩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
凌凡境初期，逆斩破凡境？这已经不是天才，是妖孽！
银章巡狩踏步上前，青铜令牌在掌心一转，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本座镇妖司赵铁衣，奉令追查长生教余孽。墨青尘，你可知诬告长生教是何等罪名？”
“知道，诛三族。”
墨青尘从怀中掏出那枚枯木堂令牌，又踢了踢长生教香主的脑袋。
“但要是真的呢？”
赵铁衣接过令牌，神识一扫，面色骤沉。
他又走到香主尸身前，并指如刀，划开黑袍，露出其胸口一个血色骷髅纹身——骷髅眼眶中，两道蛇纹交织，正是长生教“香主”级别的标记！
“果真是长生教‘蛇骨香主’……”
赵铁衣起身，看向墨青尘的目光变了，从审视变成了凝重。
“此人潜伏安平县三年，镇妖司竟毫无察觉。你，如何发现的？”
“我？”
墨青尘指了指自己鼻子，又指了指鬼手李。
“我手下有个情报头子，叫鬼手李。他连县尉大人有几房小妾都门儿清，查个**不是基操？”
鬼手李立刻从岩石后探出头，谄笑：“大人谬赞，小人只是混口饭吃……”
赵铁衣嘴角抽搐，却不再追问。
他取出一块空白玉简，将场中景象烙印其中，沉声道：
“柳家勾结长生教，罪证确凿，满门抄斩。
墨青尘，你铲除**有功，这枚‘镇妖令’赐你，持此令，可入镇妖司武库择法器一件，亦可通行王朝三十六州，不受路引限制。”
鎏金令牌抛来，墨青尘接过，在指间转了个圈，笑容灿烂：
“谢大人。”
就在此时，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而是一艘庞然大物破开云层，投下遮天蔽日的阴影。
那是一艘赤红飞舟，舟身百丈，绘满焚天烈焰纹路，船首一尊青铜巨炮泛着森冷光泽，炮口所指，正是断魂崖！
“焚天舟？！”
赤焰长老面色大变，“执法殿的人怎么来了？”
飞舟悬停，舱门洞开，一道黑袍身影如大鹏展翅般掠下。
来人面容枯瘦，鹰钩鼻，双目深陷，周身玄力凝而不发，却压得方圆十丈内碎石悬浮、草木倒伏。
破凡境后期！
“炎辰师兄……”
赤焰长老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却被那黑袍老者挥手打断。
炎辰目光如刀，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墨青尘身上，声音沙哑如铁器摩擦：
“便是你，废了我焚天武宗内门弟子？”
墨青尘默默开启氪金天眼。
“叮——检测到高能目标，氪金天眼深度扫描启动。消耗二百两黄金。”
目标：炎辰
修为： 破凡境后期（玄力凝实，根基稳固）
剩余寿命：二百一十七年
弱点：修炼《焚天诀》第九层“业火焚身”，每逢阴雨天，左腿“足三里”穴玄力滞涩；极度护短，情绪易失控
威胁度：极高
墨青尘心中微凛，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将镇妖令往怀里一揣，淡淡道：
“潘迎剑夜袭炼器坊，欲取我性命。我废他一臂，已是看在赤焰长老的面子上，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
炎辰怒极反笑， 破凡境后期的威压如山洪般倾泻而出。
“一个凌凡境初期的蝼蚁，也配对本座说手下留情？！”
轰！
威压化作实质，地面咔嚓咔嚓裂开无数缝隙。
铁牛闷哼一声，重盾拄地，被压得单膝跪倒。秋辞霜流云鞭红雾再起，勉强护住周身，嘴角却溢出一丝鲜血。
翠娘与影卫更是连退数步，脸色煞白。
墨青尘首当其冲，只觉一座大山压在脊背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
他咬紧牙关，墨功疯狂运转，一百六十年功力内敛如渊，硬生生扛住这股威压，腰杆挺得笔直！
“炎辰师兄！”
赤焰长老闪身挡在墨青尘身前，赤色玄光爆发，与那威压抗衡。
“此子于我有恩，且身负铲除长生教之功，你岂能公报私仇？！”
赵铁衣也踏前一步，银章巡狩的鎏金玄甲泛起冷光：
“炎辰长老，镇妖司在此办案，你焚天武宗若要动他，先过本座这关。”
两大破凡境强者联手，炎辰的威压终于被抵消三分。
他面色阴沉如水，盯着墨青尘，又看了看赤焰长老和赵铁衣，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
“好，很好！赤焰，你为了个外人，竟敢顶撞执法殿？”
“师兄，我寿元将尽，唯有他能**。”
赤焰长老传音入密，声音低沉：
“且此子潜力……深不可测。”
炎辰瞳孔微缩，再次审视墨青尘。
一个能杀破凡境的凌凡境初期，确实深不可测，但焚天武宗的颜面，不能丢。
“墨青尘。”
炎辰收起威压，声音却更冷。
“本座今日不杀你，但三月之后，兴州‘玄天秘境’开启，届时东域百宗天骄齐聚。
本座弟子将在秘境等你——你若敢来，生死战，不死不休；你若不来……”
他目光扫过墨家方向，意味深长：
“本座便亲自来安平县，请***赴死。”
话音落，他大手一挥，一道赤光卷起重伤昏迷的潘迎剑，身形如电掠回焚天舟。
舟首青铜巨炮缓缓转动，炮口对准断魂崖旁一座孤峰——
轰！！！
光柱贯天，那座百丈孤峰瞬间汽化，连渣都没剩下。
焚天舟调转船头，破空而去，只留下滚滚雷音在天地间回荡：
“三月为期，莫要让本座失望！”
墨青尘望着那道远去的火光，舔了舔嘴唇，忽然笑了：
“三月？够我氪好几轮了。”
赤焰长老长出一口气，转身看向墨青尘，目**杂：
“小子，你惹**烦了。炎辰是焚天武宗执法殿副殿主，破凡境后期，而且……
他有个亲传弟子，乃兴州第一天骄， 破凡境初期修为。”
“ 破凡境初期？”墨青尘挑眉，“比柳家老祖如何？”
“柳家老祖那种靠妖神血堆上去的废物，给他提鞋都不配。”
“那就行。”墨青尘拍了拍破罡弩，笑容灿烂。
“我能杀一个破凡境，就能杀第二个。他能杀十个，我便杀他十个。”
赤焰长老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苍凉与快意：
“好！好一个墨青尘！本座没看错人！来，给本座调理心脉，若你真能延寿二十载，本座这三个月，给你当保镖！”
墨青尘心中一动。一个破凡境保镖，这买卖划算！
他装模作样地让赤焰长老盘坐，实则暗中沟通系统：
“给他**二十年，怎么收费？”
“叮——检测到宿主终于想起正事。
针对非敌对目标，延寿收费标准：一两黄金一年命，无溢价。二十年，二十两黄金。
温馨提示：您现在富得流油，二十两连零头都算不上。”
“成交。”
墨青尘掌心贴在赤焰长老后心，二十两黄金悄然消失。
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掌心涌入赤焰长老体内，所过之处，那困扰他三十年的“焚心”暗伤如冰雪消融，枯竭的经脉重新焕发生机。
赤焰长老浑身剧震，闭目内视，只见心脉处一团赤红火焰被温和的白光包裹，缓缓修复。
他原本只剩九年的寿元，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十年、十五年、二十年！
“这……这是何等神技？！”
赤焰长老霍然睁眼，老泪纵横。
“墨小友，大恩不言谢！三月之内，本座这条命，是你的！”
赵铁衣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镇妖司无数丹师束手无策的暗伤，这少年随手一贴就治好了？
他看向墨青尘的目光，彻底变了。
……
三日后，墨家正厅。
墨守仁带着全体长老，跪得整整齐齐，额头贴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厅中摆着柳家十二坊的地契、枯木龙吟杖、以及从柳家抄没的半数财富。
“少主……不，家主！”墨守仁声音发颤。
“老朽有眼无珠，此前多有冒犯。从今日起，墨家上下，唯家主马首是瞻！”
墨青尘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镇妖令，脚边蹲着刚吃饱的铁牛，秋辞霜站在窗侧，流云鞭横于臂弯。
翠娘与鬼手李垂手立于堂下，影三、影七、影九隐于阴影。
“家主我就不当了。”
墨青尘淡淡道：“大哥墨青风才是墨家正统。
我留下枯木龙吟杖镇守家族，再留三座炼器坊的份子。其余的……”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如刀锋般锐利：
“我要入兴州。铁牛、鬼手李、翠娘，随我走。秋小姐，你……”
“我也去。”秋辞霜冷着脸，声音却斩钉截铁。
“秋家本家在兴州，我正好回去……退族谱。另外，你的青尘阁缺炼丹师，我勉为其难，当个供奉。”
墨青尘笑了，笑容如朝阳破云：“好，那便……”
他走到厅门口，推开大门，兴州方向的天际线映入眼帘，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更强大的敌人，以及——
更多的金子。
“兴州。”
“老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