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许平安摸着腰牌边缘的纹路,脸上的刀疤挤在一起。
“陛下,恕臣直言。这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没有任何委婉。
“家丁是看门狗,仗势欺人行,上阵先尿裤子。大汉将军是仪仗摆设。至于那些少爷……”
他摇了摇头,满脸鄙夷。
朱由检不仅没恼,反而大笑出声。
“说得对!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朱由检停在许平安身侧,抬手指向殿外。
“朕没时间去招募良家子,没时间让你慢条斯理地打熬筋骨、练阵法。朕只给你三天。”
许平安猛地抬起头,那只独眼里透出极大的荒谬感。
“陛下!三天练兵?那是神仙手段。臣做不到。”
“朕没让你练百战精锐!”
朱由检语速极快。
“朕只要他们会四件事!”
“第一,手里有刀,敢往别人脖子上砍!”
“第二,火铳在耳边炸响,裤*里不准湿!”
“第三,看得懂令旗,知道进退!”
“最重要的一点——”
朱由检盯着许平安的眼睛。
“上了城头,能站着死,别跪着降!”
许平安沉默了。
这是练兵吗?这是在练一群填壕沟的死士,一群用来消耗流贼体力和箭矢的血肉牌坊。
“能做到吗?”朱由检逼问。
许平安抱拳,骨节作响。
“很难。除非……**。”
话音里的血腥味彻底散了出来。
“乱世重典。这帮少爷和家奴,不杀几个祭旗,三天之内他们连左右都分不清。”
朱由检点了点他手里的**。
“朕给你**大权!国公府的护院头目、宫里的大汉将军、领头的庶子,谁敢抗命不从,杀无赦!”
朱由检一巴掌拍在许平安肩头。
“给朕杀出一个兵样来!”
“臣,领旨!”
许平安转身欲走。
“许平安。”朱由检叫住他。
“神武营是朕的亲军。你只要把这把破刀给朕磨出一点锋刃,待击退流贼……”
朱由检顿了顿,一字一字砸在地上。
“朕,重开天雄军旗号!你来做主将!”
天雄军。
这三个字砸下来,许平安那魁梧的身躯剧烈摇晃了一下。
巨鹿之战的漫天大雪,卢督师残破的认旗,几万兄弟残缺不全的**,日日夜夜在他脑子里搅动。
许平安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上,额头死死磕到底,磕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
“臣……万死不辞!”
皇极殿外,校场。
风裹着沙土乱刮。三千多家丁乱哄哄地挤成一团,扯皮闲聊。四百多名大汉将军穿着明光铠,嫌恶地站在上风口,不愿和这些家奴沾边。
四十三个庶子拿着剑,声嘶力竭地喊叫,根本没人搭理他们。
定国公府的庶三子徐世敦冲到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面前。
“闭嘴!列队!没听见陛下给我们的旨意吗!”徐世敦涨红了脸,长剑指着对方的鼻子。
这汉子叫刘彪,定国公府的护院小头目,手底下沾过人命的滚刀肉。
刘彪挑起眼皮,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伸手直接拨开徐世敦的剑身。
“哟,三少爷,这儿可不是后宅,您那点威风留着去吓唬丫鬟吧。哥几个给国公爷卖命,可不是来听你个***养的瞎指挥。刀剑无眼,别尿了裤子!”
周围的家丁发出一阵哄笑。
徐世敦气得直哆嗦,握剑的手发抖着,却不敢往前捅。刘彪那一身横肉和凶光,确实吓人。
咚!
咚!
咚!
沉闷的牛皮大鼓声炸响,压住了校场上的杂音。
一队重甲步卒从入口处跑来。没有甲片摩擦声之外的任何声音,步伐整齐。
许平安倒提着一把鬼头刀,踩着鼓点走上高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