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你疼不疼？要不要喝水？”
宋仁走没接他的话，他环顾四周，前堂没有，后屋没有，院子门口也没有。
“三娃子呢？”
宋忠张了张嘴，没说话，然后，这个大个子，眼眶更红了。
“大兄……”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三娃子……不见了。”
宋仁走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时候不见的？”
“早上……俺早上醒来，就不见他了。”宋忠拼命揉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昨天**都被人打了，醒来就回家了，俺一开始还以为他去茅房了，等了好久没回来。
俺去后院找，没有，去门口找，也没有，俺把整条街都找遍了，没有……”他低下头。
“俺找完回来，就坐在门口等，俺想着，三娃子可能就是出去玩了，一会儿就回来……”
宋仁走没说话，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后脑勺还在跳着疼，但他顾不上了。
欧阳孝。
一定是欧阳孝。
昨天在驸马府，欧阳孝没得手，他不会善罢甘休。
说不定黄爷的仇人就是欧阳伦，那三娃子一定是被欧阳孝抢走了！
欧阳伦是驸马，皇亲国戚，他真要查一个人，有的是办法。
宋仁走问：“黄爷来了没？”
宋忠摇头：“没有。一早上都没来。”
宋仁走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黄爷没来。
昨天他们出事，黄爷派人救了他们。
但今天，黄爷没来，是欧阳伦出手了。
驸马府的人，黄爷一个左军都督府的闲职，斗不过，或者说，黄爷被拖住了。
宋仁走深吸一口气，他告诉自己，不能慌，三娃子还在等着他。
他转身，往后院走。
宋忠跟在后头：“大兄，你干啥？你头还伤着……”
“昨天让你买的东西，买了没？”
“买了。”宋忠连忙点头。
“硝石、硫磺、木炭，还有黄糖，都买了。一百两银子，花了一大半。”
“在后院？”
“在，俺怕被人看见，用油布盖着呢。”
宋仁走没说话，大步走到后院。
角落里，一堆东西用油布盖着。
他一把掀开，地上整整齐齐码着几袋东西，硝石，硫磺，木炭，还有一大包黄糖。
宋仁走蹲下，抓起一把硝石，攥在手心。
“憨子。”
“在。”
“把这些材料，全部捣碎。”
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宋忠有些害怕，他从未见过宋仁走这般模样。
“越细越好。”
宋忠张了张嘴，想问大兄你到底要干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什么都没问，蹲下身子，开始干活。
宋仁走自己则开始摆弄那些麻布包。
他把布裁成方块，铺在地上。
一层硝石粉，一层硫磺粉，一层木炭粉，反复铺叠。
三娃子被带走了。
欧阳伦干的。
他要救三娃子。
他救不了，就炸。
宋仁走手上不停，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憨子，等这玩意儿弄好，咱们今天晚上就去驸马府。”
宋忠手上动作一顿。
“大兄，咱……咱去驸马府干啥？”
“救人。”
宋忠没再问，他闷着头，使劲捣那些材料，铁锤砸在石臼里，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大兄……咱能救回来吗？”
宋仁走没抬头。
“能。”
“救了人之后呢？”
“跑。”
“跑哪儿去？”
宋仁走沉默了一会儿。
“先出应天。去北平，或者……再往北。”
他顿了顿。
“大不了，直接跑出大明。”
宋忠愣住了。
“跑出大明？那……那是哪儿？”
宋仁走没回答。
他想起上辈子在网上看过的东西。
什么“草民也略懂枪法”，什么“赛里斯自有国情在此”，什么“一人一枪征服北美”……
但人到了绝路上，段子也能当念想。
他继续铺着那些粉末，声音平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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