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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他骑一段下来推一段,经过一段泥洼路的时候车轮陷了一下,他下车把车斗抬起一角,连推带拽才把后轮从泥里拖出来。裤腿上溅了一小块泥点,他低头看了看,用鞋底蹭了两下没蹭干净,也没再管,继续骑上走了。
到东关街的时候快到中午了,太阳直直地照在头顶,影子缩成一小团。
刘国柱的**站在东关街尽头,大铁门敞着,门框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蓝漆牌子——“鑫源废品回收**站”。
老孙把三轮车停在门口,还没进去就看见了院子里堆的货。纸板垒得齐胸高,用塑料绳扎成一捆一捆的,靠东墙摞了整整两排。
废铜和铁丝分开放,铜丝装在麻袋里,袋口扎紧,一个挨一个码在厂房门口。塑料瓶子堆在外面,绿色的、白色的、透明的,堆成几座小垛,垛顶上压着塑料布,边角用砖头压住。
四五间厂房开着门,里面光线暗,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里面堆的是纸箱和铜线,地面是水泥的,扫得干干净净。
一辆蓝色货车停在院子中间,车斗里已经装了大半车纸板,两个工人正往上摞。另一辆停在厂房门口,车斗还空着,后挡板放下来,有人在往车斗里搬麻袋,一袋一袋的,动作利落。
老孙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手攥着车把没松,像是要把那些货的数量在脑子里大致过一遍。
一个年轻人从厂房里走出来,二十来岁,短头发,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工装,手里夹着一本记账本。他看见老孙,没等他开口就说了一句:“你是桐花镇那个老孙吧?我爸跟我说了。”
老孙愣了一下:“**是刘国柱?”年轻人说:“对,我叫刘喜。我爸今天不在。”
老孙把三轮车支好,从外套内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院子的照片递过去:“这是我的货,平时收的。”刘喜接过去看了两眼,放大了一下又缩小,把手机递了回来:“收得不少。”
老孙说:“不算多。够跑一趟县城。”
刘喜把记账本夹在腋下,说:“你在桐花镇,我在东关街,两边离得远,你不用每次都往我这送。你要是能攒够一车的量,我这边派车去拉。”
“你在桐花镇设个点,专收散户的货,攒够了通知我,我派车过去。你那边几户人的货都并在一起,量就上来了。”
他把记账本翻开,翻到中间一页,撕下来一张纸递给老孙:“这是内部价格表。你按这个收,留出利润,每斤大概能多赚一毛五到两毛。”
老孙接过纸看了一遍,纸板、铜丝、铁丝、塑料瓶分成四栏,每栏后面都标了数字,字是手写的,笔画清楚。刘喜又说:“收的时候不能给太高,也不能压太低,散户觉得亏了,下次就不送给你了。”
老孙把纸折好放进内袋,说:“明白了。”
回去的路上老孙骑得比来的时候快。三轮车轮胎碾过碎石子,弹在车斗铁皮上,叮叮响了一路。太阳已经偏西了,影子从车斗底下往东面拉长。
他骑到镇口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但他把车停在巷口,没有立刻进去,蹲在路边抽了一根烟。烟燃了大半截才掐灭,他把烟头按进土里,站起来推车进了院子。
天黑透了。老孙蹲在院子里洗手,水浇在砖地上洇开一滩深色,袖口翻着,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滴。
赵颖从厨房出来问:“咋样?”老孙拧干毛巾:“大。”他顿了一下,把手上的水珠甩了甩,“四五间厂房,里面堆的是铜丝、铁丝、纸箱,不能淋雨的都在屋里。外头塑料瓶子堆了好几垛,像小山一样。两辆货车停在院子里,一辆正在装货,一辆刚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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