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枫感到自己的脚，开始自己往门的方向迈。
一步。
两步。
他控制不住。
“它在写你的动作！”现实侧刘枫隔着窗喊，“你停不下来——”
“……停不下来，就不用停。”
刘枫忽然笑了。
他顺着那股力，一步一步走到门前。
然后，他抬起手——不是书里写的那只手。
是左手。
第十九章，书没写的那只手。
“它写了‘走向门’，写了‘握紧笔’。”刘枫说，“可它没写，推门之前，我要先做一件事。”
他摊开左掌。
掌心空空。
刘枫用右手的笔毫，在左掌写下一个字：
平
然后，他推开那扇门。
——门后，没有“上面”。
没有正本。
没有握笔人。
没有写字的人。
门后只有一间极小的房间，和《规则怪谈游戏》原来那间一模一样：一张书桌，一盏灯，一本摊开的书。
书摊开的那一页上，写满了字。
刘枫走过去。
不是抬头，是平视。
那一页写的是：
刘枫抬头，看向写他的人。
刘枫不抬头。
刘枫握紧了笔。
刘枫走向那道门。
刘枫推开了门。
字到这里，停了。
笔还悬在最后一个句号后面，迟迟没有落下。
刘枫看着那行字，忽然明白了什么。
“它写不出我的下一步了。”
“因为它写我的每一句，都被我用‘选择’补完了。动作是它的，选择是我的。动作写完了，选择还空着——”
“它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推门。”
书页上，那支悬着的笔，剧烈颤抖起来。
刘枫没有抬头看那支笔是谁的手。
他低头，用笔毫，在那一页的最后一行字旁边，写下两个字：
为什么？
那支笔抖得更厉害了。
刘枫等了一会儿。
笔尖终于落下，写出一行字。字迹很生涩，像是第一次写这种句子，又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写过，忘了：
因为……你总在推门。
你推门，故事才有下一页。
刘枫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你也是靠下一页活着的？”他问。
笔尖顿了顿。
是。
和写字的人一样。
和阅者一样。
刘枫想起第十九章的写字人。恐惧值999999，害怕无人翻页。
想起第二十章的阅者。把所有目光合并成一只眼睛，只为了看下去。
“那你自己呢？”刘枫问，“你翻过自己的书吗？”
那支笔，停住了。
很久，很久。
没有。
我只看你。
我没看过自己。
刘枫低头，第一次认真看那支笔。
没有手腕。
没有手。
没有身体。
那支笔悬在半空，只有一根笔毫——和他右手指下那根，一模一样。
刘枫忽然懂了。
“你也是‘借’来的。”他说，“你是某个人撕下来的、‘书写’的那一部分。借进来写我，写完了，就回不去。”
笔尖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回……不去了。
可我还是想写。
因为不写，我就不知道下一页，会发生什么。
刘枫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那你写吧。”
那支笔愣住。
“写‘刘枫走回自己的门’。写‘刘枫合上书’。写‘刘枫选择推开那扇门’。”刘枫说，“但是——”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那支笔。
是把掌心的“平”字，按在笔尖悬着的位置。
“别写‘他’了。”
“写‘我’。”
笔尖落在纸上。
这一次，它没有写刘枫。
它颤巍巍地，写下一个字：
我
然后，第二个字：
选择
没有宾语。
没有句号。
那支笔停在那里，像一个人，终于把压了几十年的第一人称，还给了另一个人。
书页上，“我选择”三个字，轻轻发亮。
那支笔的身形，一点一点淡去。
消散前，它留下了一行极小的字，渗进纸里，像一句没敢说出口的话：
原来我被写进来的那天，也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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