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还有一个牛皮纸袋，装着从塔西省带回来的高山雪芽茶。
他拿了一条烟，又拎起那袋茶叶，掂了掂。
分量不重，但这两样东西搁在汉东官场上，比什么礼都体面。
**烟说明渠道硬，塔西茶说明来路正。
高育良是读书人，品茶是门面。
这份伴手礼，送得出去，也收得住。
沈维民把东西拎下楼，搁在玄关的鞋柜上。
江曼云看了一眼那条烟和那袋茶，什么都没说。
她转身进了卧室换衣服。
出来的时候，穿了一件米色的薄呢大衣，头发重新拢了拢，别了一枚素净的**。
得体，大方，不张扬。
“念安！”
“来了……”
沈念安从自己房间蹦出来，换了一身浅粉色的连衣裙，小皮鞋擦得亮亮的。
手里还抱着一个毛绒玩偶。
“爸爸，我可以带小熊去吗？”
沈维民弯腰，帮女儿把裙子领口理了理。
“带吧。”
“耶！”
一家三口出了门。
邹文斌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车子引擎发动着。
沈维民拉开后车门，先把沈念安抱上去，再让江曼云上车。
他绕到另一边坐进去。
那条烟和那袋茶叶搁在副驾驶座上。
“文斌，去三号楼。”
车子缓缓驶出六号楼小院，沿着家属区内部的柏油路前行。
暮色已经压下来了，路灯次第亮起，省委大院里的主干道两旁，梧桐树影交错。
沈念安趴在车窗上，小脸贴着玻璃，看着外头一晃而过的路灯。
江曼云坐在后排，手搁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搭着。
沈维民望着前方的路。
三号楼，正是高育良的主场。
省委三号楼，别墅客厅。
茶几上的紫砂壶里，茶汤已经放到彻底凉透了。
祁同伟坐在沙发上，换了一身整洁的深色便服。
清晨那条蓝白条纹围裙早就扔到了车后备箱里，连带着那把扫帚的触感，都恨不得从记忆里删干净。
可有些话，删不掉。
“省厅好像多了条警犬，叫旺财。”
“旺财，似乎是出自你老家的祁家村？”
这两句话在他脑子里来回滚了一上午。
从六号楼出来到现在，几个小时了，每隔几分钟就要冒出来一次。
他换了个坐姿，左腿搭到右腿上，又放下来。
手搁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裤缝。
厨房那边传来碗碟轻碰的声响。
吴慧芬端着一只白瓷小壶走了出来。
“同伟，茶凉了，我给你续点热的。”
她倾身往杯里注了半杯热水，动作温和。
“你老师已经散会了，马上就到。”
祁同伟赶紧站起半个身子。
“谢谢师母。”
吴慧芬朝他笑了笑，转身又回了厨房。
祁同伟重新坐下来，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舌头被烫了一下，他也没在意。
心思根本不在茶上。
沈维民早上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笑意。
可就是那股子轻描淡写的劲儿，让他后脊发凉。
人家压根没动气。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跟邻居串门聊天气似的，随口一提。
但那句“旺财”，指向太明确了。
他在省**厅安排的那些亲戚……
结果人家到汉东才几天，就摸得门儿清了。
祁同伟放下杯子，手心里全是汗。
他现在最怕的，是沈维民到底知道多少。
是只知道这一件，还是把他祁同伟从上到下里里外外全翻了个底朝天？
门响了。
别墅的大门被从外面推开，一股冷风灌进来。
祁同伟弹簧一样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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