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停下脚步，没转身。她左臂的寒息突然暴涨，整条手臂结出一层薄霜，霜下，皮肤裂开细纹，渗出的不是血，是细碎的冰晶。
“她叫白昭。”苏昭终于开口，声音像从冰层底下捞出来的，“七岁，低温生物组最年轻的共鸣体。我选的。”
白翎笑了，笑得眼泪滚下来，冻在脸上，像玻璃珠。
“你选她，是因为她无痛觉，能扛住寒核注入。你选她，是因为她……是你实验室里唯一一个，没被你标记为‘可牺牲’的孩子。”
她伸手，从药箱底层摸出一个玻璃瓶，里面是暗红色的液体，晃动时泛着微光。
“我收集了你三年的血。每次你发烧，每次你失控，我都偷偷取。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把瓶子举到眼前，对着冰壁的光。
“我想找到你体内，有没有一丝……能救她的东西。”
苏昭终于转过身。
她没否认。
她只是抬起左手，掌心朝上。寒息缓缓聚拢，在她掌心凝成一小块冰晶，形状像一颗心脏，内里有微弱的蓝光在跳。
“她没死。”苏昭说，“她被封在冰核里，和寒核共生。我试过重启，但每次……她都会哭。”
白翎的皮肤开始发蓝，透明处蔓延到脖颈。她没动，只是盯着那块冰晶。
“她……现在还哭吗？”
苏昭没回答。
她只是把冰晶轻轻放在地上。
冰晶落地，没有碎。
它开始融化，水滴渗进冰壁，瞬间，整面墙的冰纹同时亮起——坍塌的冰原、尖叫的人群、那扇门，全都动了。
门，正在打开。
一道童声，从冰壁深处传来，清清楚楚，像贴着耳朵说的：
“妈妈，你来接我了吗？”
白翎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那声音，和她女儿一模一样。
陆烬猛地抬手，冰刃从右臂刺出，直指冰壁：“别信！这是陷阱！”
祁岩却往前一步，手伸进怀里，掏出一枚金属片——那是他藏了三年的生物密钥，刻着“温控者-01”。他把它贴在冰壁上。
金属片亮了。
冰壁上的门，裂开一道缝。
缝隙里，不是黑暗。
是一间小小的房间，墙角摆着一张儿童床，床上铺着褪色的蓝布被，床头贴着一张纸，画着一个穿蓝裙子的小女孩，手拉着手，站在一朵蓝花前。
白翎踉跄着扑过去，手指刚碰到冰面，整面墙突然剧烈震动。
冰纹疯狂蔓延，像活过来的血管，缠上她的手臂、脖颈、脸颊。
她没挣扎。
只是回头，看了苏昭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终于认出的疲惫。
“原来……你一直记得她。”她轻声说，“你只是……不敢承认，你也是妈妈。”
苏昭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她抬起手，想碰白翎的脸。
冰藤却从她身后刺出，缠住她的手腕——是陆烬。
他盯着那扇门，声音哑得像砂纸：“你要是敢进去，我就砍断你的手。”
苏昭没看他。
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被冰藤勒出的红痕。
小茴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雪落：
“妈妈……你别走。”
她朝冰壁伸出手。
指尖触到门缝的瞬间，整条冰脉开始震动。
头顶的冰层裂开，碎块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雪。
在碎冰的间隙里，一道微弱的蓝光，从地底深处浮起。
那光，像一盏灯。
灯下，站着一个穿蓝裙子的小女孩，正对着他们，微笑。
她手里，握着一朵没凋的蓝花。
白翎的皮肤，已透明得能看见骨头。
她笑了，眼泪结成冰珠，滚落。
“原来……”她喃喃，“你不是来接我。”
“你是来……替我送她走的。”
冰壁彻底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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