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爹,我没埋怨!男儿志在四方,有一间屋遮风挡雨就行,我凭自个儿双手也能挣出个样来!”李明江说道,他对分家怎么分都没意见。
李大冲继续。
“房子分完了,现在说说家里的物件。”
“咱家现在还有六十块钱,两只**鸡,一头驴车,一个石磨,还有外屋地那三口大铁锅。”
听到六十块钱这个数,堂屋里的气氛更沉闷了。
一大家子人,辛辛苦苦攒的,本来有几百块的,这几年下来,大部分都被老三霍霍了。
偷的偷,拿的拿,给的给,都是惯的。
就是他们对老三太好了。
李大冲用烟袋锅子指了指外屋地的方向。
“那两只**鸡,一头驴车,还有院子里的石磨,这些物件没法拆成三份,就大家一起用。”
“**鸡还是养在老大这院子的柴房里,下蛋换盐巴,留着给大家吃用。至于家里的粮食,就按人口分,碟碗也按人口,一些杂七杂八的都按人口。”
“外屋地那三口大铁锅,你们三兄弟每人一口。”
“老大留那口最大的,毕竟我和**跟着老大吃,人多。”
“老二和老三,你们一人拿一口,搬去你们自个儿的屋里,往后自个儿开火做饭。”
在八八年的农村,一口大铁锅也算值钱。
“还有那头驴车和石磨,往后你们三兄弟谁用,谁就去割草补草料,谁用完了,谁负责把驴车和石磨弄干净。”
“这些大件先放在这屋的院子里,谁也不许打主意卖了换钱!”
李大冲说这话时,死死盯着李明河。
这话就是专门给李明河立的规矩。
这混小子经常敢偷家里的鸡蛋去换烟抽,要是分了家不把话说明白,哪天他敢把驴都牵去黑市卖了。
“至于你们搬出去住,屋里缺的桌椅、板凳、柜子这些木头物件,家里现在没有现成的分给你们。”
“到时候你们缺什么,自个儿上山去砍树,或者去大队弄木料。”
“把材料找到好,我给你们做。”
“只要你们能弄来木头,爹给你们打一整套三十六条腿的家具都行,不收你们工钱。”
李大冲是个老木匠,虽然手艺不算最顶尖的,但打个八仙桌、椅子、炕琴,那是绝对没问题的。
他伸手进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
一层层揭开油纸,里面是三张大团结,还有一些零碎的块票和毛票。
“最后,就是家里这六十块钱。”
李大冲把钱放在饭桌正中间,用粗糙的手掌压着。
“这六十块钱,给你们三兄弟平分,一人二十块。”
“老大也正常分。”
李大冲环视了一圈三个儿子。
“老大虽然分了这间大屋,但他这年得养活我和**两个老东西,小敏生孩子也得花钱,这二十块钱,老大该拿。”
“老二,老三,你们一人拿二十块钱,到了外头,是喝粥还是吃饭,全凭你们自个儿的本事。”
“钱就这么多,花光了,别回这个院子张嘴要,要也没有!”
李大冲把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我的安排就是这样。”
“你们有什么意见,现在当面提出来,咱们摆在桌面上说。”
“今天要是点了头,往后谁也别给我马后炮,更别在外面嚼舌根说爹娘处事不公!”
堂屋里安静下来。
灯泡底下的飞蛾撞在玻璃泡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李大冲最先看向老二。
“老二,你先说,你有没有意见?”
“爹,我没意见!”李明江说道,“二十块钱足够我置办锅碗瓢盆了,饿不死!”
“分了家挺好,省得天天有人在家里吃白食,干着偷鸡摸狗的勾当,把咱家的脸都丢尽了!”
李明江说完瞪了一眼老三,他是真气。
李大冲点点头,又转向大儿子。
“老大,你呢?你现在暂时养着我和**,有没有怨言?”
“爹,我没意见,听爹的安排。”李明海语气有些沉闷,“我有一把力气,能下地干活,还能上山打猎,肯定不让爹娘和媳妇儿饿肚子。”
李大冲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神情,大儿子虽然嘴笨,但最踏实孝顺。
他转头看了一眼大儿媳陈敏。
“小敏,你是老大的媳妇儿,你心里有啥想法,也可以说。”
陈敏连忙摆手:“爹,娘,我听明海的,爹娘怎么安排就怎么过。”
她对分家没啥意见。
公公婆婆把最好的大房子留给了他们,还分了二十块钱,她心里已经很知足了。
周晓梅看着桌上那二十块钱,又瞅了瞅坐在对面一声不吭的老三李明河。
二十块钱,对老三来说,能顶什么用?
老三连地里的农活都干不明白,搬去西头那破土坯房,冬天不得冻死**?
周晓梅越想越心疼,身子往前一探,张嘴就要说话。
“孩儿**,老三他没干过重活,那二十块钱哪够他......”
啪!
李大冲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另一只手一把按住周晓梅的胳膊,把她后面的话硬生生给堵了回去。
“你给我闭嘴!”
李大冲瞪着老伴,声音严厉。
“慈母多败儿!今天谁也不许替他求情!路是他自个儿走的,就是跪着他也得自个儿走完!”
他今天要是不下这个狠心,老三这辈子就毁了!
周晓梅被按在凳子上,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不敢再出声。
此刻的堂屋,气氛有些压抑。
大家都说话了,就老三没有说话,一时间,全家人都齐刷刷看向老三。
大伙儿都在等着看这混球怎么闹腾。
李明河迎上他们的目光,缓缓开口:“我不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