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郑窈娘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原谅你了。”
那天下午,长安城的书坊老板们疯了。
裴明之的十首诗被争相传抄,每一首都被人翻来覆去地读。
有人喜欢春蚕到死丝方尽的执着,有人喜欢心有灵犀一点通的默契,有人喜欢入骨相思知不知的深情,还有人喜欢卿是心头第一人的直白。
茶楼酒肆里,到处都在谈论这十首诗。
“听说了吗?裴明之在郑家墙上写了十首情诗!”
“十首!每一首都是千古绝唱!”
“这个裴明之,真是个情种啊……”
闺阁之中,更是一片兵荒马乱。
崔家五娘子把衣带渐宽终不悔抄了三遍,贴在床头。
卢家七娘子把心有灵犀一点通绣在了手帕上。
王家三娘子把卿是心头第一人念了整整一个下午,念到丫鬟都能倒背如流。
就连平日里最端庄的太原王家嫡女,也悄悄让丫鬟去书坊买了一份诗稿,藏在枕头底下。
整个长安城的闺阁女子,都在为同一个男人心动。
而那个男人,此刻正坐在染坊的院子里,喝着李氏煮的桂花茶,看着郑窈娘托人送来的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胜过十首诗的诗,什么时候写?”
裴明之笑了,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贞观十二年的春天,长安城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说它不大,是因为边关没有战报,朝堂没有风波,国库里的粮食够吃三年。
说它不小,是因为一个叫裴明之的年轻人,在郑家墙上写了十首诗,把整个长安城的闺阁都搅乱了。
这件事传到宫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李世民刚批完一摞奏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德安。”
“奴婢在。”
内侍省的大太监德安立刻上前一步。
“最近长安城里可有什么新鲜事?”
李世民随口问道。
他习惯在批完奏章后听些闲话,有时候市井的消息比朝堂上的奏报还管用。
德安犹豫了一下,笑道:“陛下问起这个,倒还真有一件热闹事。”
“哦?”
“是新科进士裴明之。”
德安斟酌着措辞,“前几日……在莳花馆喝醉了酒,念了一首诗。”
“莳花馆?”
李世民的眉头微微皱起,“平康坊那个莳花馆?”
“正是。”
李世民的脸色沉了一分:“他一个**命官,去那种地方喝酒念诗?”
德安赶紧说:“陛下息怒。那日是他几个同科进士拉着去的,说是庆贺高中。裴明之喝醉了,被人起哄,就念了一首……”
“念了什么?”
德安清了清嗓子,小声念道:“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李世民听完,沉默了片刻。
“赢得青楼薄幸名。”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个裴明之,倒是实诚。”
德安摸不准天子的心思,不敢接话。
李世民放下茶盏,又问:“然后呢?”
德安松了口气:“然后……就闹大了。”
他把裴明之在郑家墙上题诗、郑窈娘一夜十首的传闻,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说到“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的时候,李世民的眉毛挑了一下;说到“身无彩凤**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时候,李世民的嘴角动了一下;说到“卿是心头第一人”的时候,李世民忽然笑了。
“十首诗,一夜写出来的?”
“坊间都这么说。”
德安笑道,“现在长安城的书坊都在印这十首诗,听说刻板的工匠都累倒了几个。各家闺阁里的娘子们,更是把这几首诗抄了又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