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陈默蹲在出租屋的水泥地上,把三十七张打印纸按时间顺序排成三列。
窗户拉着旧报纸改的遮光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缕路灯的黄光,正照在第二列中间那张纸上——父亲日记的扫描件,字迹歪斜,墨水洇开好几处。他盯着其中一行看了很久,指腹反复摩挲纸张边缘,纸角被汗浸得发软。
“邵夫人”——三个字写在“案卷移交”和“撤职通知”之间的空白处,笔画比旁边那些字都重,像是写完后钢笔尖还在上面压了一会儿,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何小满坐在床沿,膝盖上摊着一台改装过的笔记本,屏幕散出的蓝光把他的脸照得发青。他敲了两下键盘,把屏幕转向陈默:“人脸数据库比对完了。十三年前能扫到的旧报纸一共四百二十一份,其中六成是缩微胶片转PDF,清晰度不够。我把所有能识别的人脸都做了标签,剩下的只有这个。”
他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二十三张图片——全是报纸排版中被裁切后留下的空白区域,有的呈矩形,有的呈不规则锯齿形,像被人用剪刀故意挖掉了一块。
“每一张的裁切位置都不同,但有一个规律。”何小满放大了其中一张的局部,“你看这里的底纹,印刷压痕和周边区域不对。这不是后期裁剪,是排版阶段就已经预留了空位——有人在下印厂前就把照片抽掉了。”
陈默站起来,走到床边弯腰看屏幕。二十三张空白图片排列在文件夹里,他逐一点过去,视线在第七张上停住。那张的空白区域边缘有一道极细的斜线,不像是裁切留下的毛边,更像是照片中某个物体的边缘——帽檐。
“所有漏掉的都是同一个人。”他说。
何小满点头,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一个程序界面。一个灰色窗口正在跑进度条,数字从百分之七十一跳到百分之七十三。“我把这二十三张报纸的高清扫描件全部做了边缘反推算法,根据相邻版面的标尺和行距还原排版坐标,再推算被裁掉区域的内容。这是运算结果。”
进度条走完的瞬间,屏幕上弹出一张半透明的重构图像。
陈默的呼吸顿了一下。
图像里是一个侧身而立的女人,戴着一顶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颌和半截脖颈。她正俯身在一张深色桌面上,右手握着一支钢笔,笔尖落在一份文件底部的签名栏处。画面被算法补全了很多细节,但脸上的阴影区域依然模糊,只有那只手足够清晰——骨节分明,腕上戴着一块银色手表。
何小满放大画面,把分辨率推到极限。表盘上的纹路已经模糊成一片噪点,但从表链到表壳的轮廓来看,那是一块老款的机械女表,方形表耳,菱形刻度。他把画面转到侧面角度,在表背边缘发现了一小截不规则的暗色线条。
“篆字。”何小满说着,把那一小块区域单独切出来,套了一组对比度增强滤镜。线条慢慢变得清晰,是一个字的右半部分,笔画走势圆中带方,末笔收尾处有一个轻微的上挑——像是“鱼”或者“禾”的偏旁。
他又调了三组不同角度的报纸,把同一位置的像素点做叠加重建,最终在屏幕上拼出完整的半枚篆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