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那天晚上乔言把手贴在桌面上坐了很久。残余的热度一点点褪干净，翻过手来，用指腹碰了碰那几道浅浅的红痕。不疼了摸着有一点肿，但已经不太明显了。
第二天早上下楼的时候季贺宴已经在餐厅了。
乔言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来的时候他的视线没有抬，但开口问了一句：“手还疼不疼。”
“不疼了。”
他嗯了一声拿起咖啡喝。乔言低头喝粥，余光扫到他面前放着一个翻开的本子.
她昨晚交的那份物理实验报告，上面有几个蓝色钢笔的批注。
她喝完粥准备收碗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数据处理那步你漏了一个有效数字的取舍。我改过了，下午拿回去看看。”
乔言说好。她站起来经过他旁边，看见报告上用钢笔圈了一处，旁边写了三个字：“这里细。”
不是批评的语气。是像老师在作业本上写“再想想”那种。乔言看了一眼那个圈，继续往厨房走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许老师的数学。下课之后他叫住了她：“等一下。”
乔言站在讲台边上，教室里的同学陆续往外走。周漾朝她比了个先走的手势，她点了点头继续站着。许老师把教案合上放进抽屉，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过来。
是化学实验报告的评分表，有她上周交的那份。评分栏里打了八十六，评语栏写了两行字，许老师的字迹偏瘦。她接过来手指碰到纸面，看见许老师落在她手指上的目光。
很短的一瞬，然后就移开了，站起来拿保温杯。
“你那份物理实验报告，”他说，“季贺宴周末跟我说过一嘴，说数据处理有出入。你写的时候没把单位换算那步列出来，直接跳了。”
乔言握着评分表的手指收紧了一瞬：“……我下次列。”
站在原地把那份化学评分表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空白的，什么都没写。
她往校门口走的时候在想一件事：季贺宴跟许老师提过她的实验报告。这就意味着他们之间不只是认识的关系，至少会聊到她的情况。她之前没往深处想过，但这两个人之间有一种默契。
她能感觉到，不是明着说的那种。
进门换鞋的时候她在玄关看见自己昨晚放手机的地方。
茶几角落，已经被移到鞋柜旁边的充电座上了。屏幕亮着，电量显示百分之百。大概是季贺宴帮她充的。
她上楼放书包，把那本物理报告从包里拿出来翻到他批注的那页。写在空白处，比平时写在纸上的大一些，“这里细”三个字像补的一笔。她看了一会儿，把报告夹回作业本里。
晚饭季贺宴下来吃了，整顿饭话不多。吃到一半她听见他说：“周六下午科创社回来写作业，晚上我有事会出去，九点之前到家。”
乔言点头。
“手机带上。”
她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带了。”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她低头继续吃饭想，他加最后那句“手机带上”的语气和之前不一样了。不是叮嘱，是确认一件事已经发生过一次了，所以需要再提一次让她记住。
她记住了。
周六下午乔言从科创社回来已经四点半了。她收拾完东西写作业，周漾发来消息问她能不能帮忙把周五的数学笔记拍一下，她拍了发过去，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充电。
六点多她下楼喝水的时候经过书房门口，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没有灯。她伸头看了一眼，电脑合着，桌面上文件收拾得很整齐。椅子推进去了。
想起来他说晚上有事要出门。不知道是去见什么人还是有什么应酬。
晚饭后她回房间写作业。写到化学作业最后一道题的时候她卡住了，翻了一下笔记没找到解法，想了想拍下来发给许老师：这道题的实验设计思路不太确定。
几分钟后许老师回了一条语音。她点开听，他的声音从手机外放传出来，带着一点**里的电视声：“你把变量控制那步拆开看，温度是单一变量，别的条件要全固定，你这步写了‘适当调整’，含糊了，落笔要明确。”
乔言回了个好字，把题改完。改完之后她握着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语音，许老师说话的时候**音的电视好像是个访谈节目，有人在说话。她关上手机继续写下一题。
八点五十左右她把作业收好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想着季贺宴说九点之前到家，现在还没回来。她端着水杯下楼倒水，走到底楼的时候听见院子里有引擎声。
引擎熄了，车门开了又关。
季贺宴外套上沾了雨气。天没下雨，大概是晚上起了薄雾，衣服裹了一层潮气。他换鞋看见她站在厨房门口端着杯子，问了一句：“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
“周六下午的物理实验报告，我看完了放在你桌上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往楼梯方向走了，经过她旁边停了一步，“你这份写得比上周好。”
说完上楼去了。乔言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杯壁的热度从掌心透进来，暖暖的。
等她回房间的时候，桌面上果然多了一份报告。她之前交的那份被抽出来单放了，上面多了几个蓝色钢笔的批注，比她上周那份的批注多一些。最后一页的下方空白处写了一行字：“下次数学争取前三十。”
字迹和她在门背后看过的那张纸是一样的，横折处棱角分明。乔言把报告收进书包里，然后关灯躺下来。
她闭着眼想了两件事。第一件，季贺宴看完了她的物理报告，还写了一句鼓励。第二件，许老师今天收到她问题**里的电视声好像是访谈节目。那个主持人声音她听过，季贺宴偶尔会看的财经频道也是那个主持人的。
这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待过。今晚。
她没有往深处想那个画面的具体样子，只是把这个观察放在脑子里叠好收起来。
走廊尽头那间书房的门缝下透出光。季贺宴坐在桌前翻开手机，看了一眼许见深十分钟前发来的那条消息：“她晚上问我一道化学实验题，思路还行，步骤写得不够细。跟你说的那个物理报告一个毛病，爱跳步。”
季贺宴看完没有立刻回。他拿起笔在那份报告的扉页上添了一行日期，才按了回复：“明天我跟她再说。”
对面回了一个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