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盯着眼前这张精致的、保养得宜的脸,嘴唇开合了两下,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记得自己什么都没做。
她回忆了一下原著这段情节,原主确实把夏月汐约到了那条路上,目的也很简单,拿钱让她离开。
原主当时说的原话是什么来着?好像是“你拿着这些钱,想去哪儿都行,就是别在我家待着了”。
然后夏月汐红着眼眶说了句“沈小姐你误会了,我从没想过要抢走什么”,扭头就跑。
原主怕她把钱扔了,追上去想塞给她,结果一辆车从拐角冲出来。
两个人站在路中间都懵了,夏月汐没动,原主也没动。
是顾寒之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把抱住夏月汐闪开了,而原主被他那一推,后脑勺磕在车门上,直接送进医院。
他救人的时候顺手推开了“障碍物”,推完还冷着脸丢了句“沈念安,你**吧”。
她躺在病床上,脑袋上缝了针,腿上打了支架,而面前这个她该叫“妈妈”的人,让她去道歉。
沈念安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床尾的沈辞忧。
他依然两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冷淡,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等她说什么。
她没有等到任何替她说话的意思。
她忽然就笑了。
嘴角扯了一下,牵动额头上的伤口,她“嘶”了一声又把笑收回去,变成了一脸“你们没事吧”的表情。
“要我给她道歉?”她又重复了一遍,这回语气里带上了清晰可辨的嘲讽,“你们疯了吧,现在受伤的是谁?”
她抬了抬自己缠着纱布的左腿,又指了指自己裹着绷带的额头。
“我躺在这儿,脑袋上缝了针,腿打着支架,旁边这机器哔哔响了一下午,你们让我去给她道歉?”
沈**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站在床尾的沈辞忧眉头皱了起来,他终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往前走了两步。
站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冷意。
“沈念安,你讲讲道理。”
沈念安仰头看着他。
“要不是你把月汐叫到那种地方,跟她说那些话,她怎么会慌得跑出去?”
沈辞忧的声音越来越沉,下颌线绷紧了,“那条路车来车往的,你知不知道多危险?”
“我知道啊,”沈念安看着他,语气很平,“我现在躺在这儿,我能不知道吗?”
“月汐差点就没命了!”
沈辞忧的声音忽然拔高了,震得病房里那一点安静碎了个干净,“要不是顾寒之赶过来——”
“对对对,”沈念安打断他,抬起右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顾寒之赶过来了,抱住了夏月汐,她什么事都没有。然后他推了我一把,我脑袋撞在车门上,腿也被带了进去。”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钟。
沈**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看看女儿缠着纱布的额头,又看看儿子紧绷的侧脸,最后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疲惫。
“念安,你哥哥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太担心月汐了。你这次确实冲动了,妈妈知道你心里难过,但咱们先让事情过去好不好?等月汐那边稳定了……”
“停。”沈念安抬起手,用尽全力把“停”字说得很清楚。
她靠在枕头上,仰头看着这对母子的脸,心里那股火反而慢慢落下来了。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本书里的人,脑子确实有点问题。
跟原主干过什么,没干过什么没有关系。
他们是打心眼里认定了“沈念安”这个人是错的,她说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都是错的,她躺在这儿流着血也是错的。
她解释不清的。
因为她根本就没做错什么,而他们需要一个“做错了”的人来维持他们世界里那个“夏月汐是受害者”的逻辑闭环。
沈念安闭上眼,又睁开。
沈**的声音还在耳边软绵绵地响着,什么“等你好了再说月汐那边我去沟通”之类的话。
像隔了一层水传过来,嗡嗡的,听得人脑仁疼。
沈念安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扭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床尾那个脸色越来越沉的沈辞忧。
她忽然觉得挺没劲的。
“喂,”她开口了,嗓子还是哑,但这话她说得清清楚楚。
“大妈,大哥。”
沈**愣了一瞬。
沈辞忧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像没听清她叫了什么。
沈念安盯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很平,语气也平,一副“我懒得跟你吵但你也别指望我顺着你”的架势。
“要我道歉是不可能的,你们趁早歇歇吧。”
说完她把被子往上一拽,直接蒙过头顶。
被子里全是消毒水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软乎乎的布料贴着脸颊,把病房里所有光线都挡在外面了。
监护仪的滴滴声变得闷了一点,像隔着一层屏障传进来,模模糊糊的。
被子外面安静了两三秒。
然后沈辞忧的声音炸开了:“沈念安,你——”
脚步声冲过来的动静,皮鞋敲在地砖上又重又急,像下一秒就要把被子从她身上扯掉。
沈**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拦在了沈辞忧前面:“行了行了,辞忧!”
脚步声顿住了,皮鞋尖大概就停在床边不远处。
沈**的声音压着,带着一股息事宁人的软劲儿。
“她刚醒,头上有伤,你别跟她计较。让她冷静冷静。”
沈念安在被子里翻了个白眼,虽然没人看得见。
沈辞忧呼出一口粗气,声音还是冷的,但到底没再往前冲。
“妈,你看看她这是什么态度?跟长辈这么说话,叫谁大妈呢?”
“好了好了,走吧走吧。”
沈**的脚步声往他那头移了几步,高跟鞋哒哒响了两下,“念安,你好好休息,妈妈明天再来看你。”
一只手隔着被子拍了拍她肩膀的位置,动作很轻,沈念安把肩膀往里缩了缩,没吭声。
沈**大概又叹了口气,然后高跟鞋声和皮鞋声一并往门口去了。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门开合的声音,两串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
病房安静下来。
监护仪的滴滴声重新变回清晰的节奏,一下一下的,比刚才闷在被子里听着亮堂多了。
沈念安又等了十来秒,确认没人折返,才慢慢把被子从脑袋上扒拉下来。
头发被蹭得乱糟糟的,几缕碎发黏在额头的纱布边上,**的。
她偏头看了一眼门口,门关得严严实实,门缝底下透进来走廊里一条细细的光线。
没人了。
她吐出一口气,把被子从下巴那儿往下拽了拽,重新把脑袋搁在枕头上。
“去他丫的吧!”她说,声音不大,带着点终于能喘口气的松**,“都什么毛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