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清姝,你实话跟嫂子们说,你是不是在京城惹了什么大祸,连累了人家陆公子?」
这黑锅扣得猝不及防。
我气极反笑,将手里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青瓷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二表嫂这是从哪儿听来的闲话?」
我冷眼扫过去。
「陆行舟逃婚是他自己的事,怎么反倒成了我惹祸连累他?」
「哎哟,你这孩子怎么还不识好歹呢?」
二舅母立刻板起脸。
「你表嫂也是为了你好,帮你分析分析原因。」
「你自己不反省,怎么还怪起别人来了?难怪陆公子要逃,你这脾气,真是谁娶谁倒霉。」
我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
看着眼前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就是我的血亲。
我风光时,她们上赶着巴结。
我落难时,她们迫不及待地跳出来,用最刻薄的言语将我踩进泥里。
只是为了满足她们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他们根本不在乎我有多难堪。
他们只在乎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京城贵女,如今终于跌落泥潭,可以任由他们踩在脚下。
我咬紧牙关,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绝不能如她们的愿。
我忍着掀桌子的冲动,端起茶杯下了逐客令。
只想赶紧把这些亲戚打发走,然后再去别苑把那个**也送走。
那人却不肯安生。
等前厅清净了,我冷着脸去别苑赶人。
他已经换回了自己的玄色锦袍,正坐在窗边擦拭一把短刃。
几番交锋下来,他的身份终于漏了底。
沈砚。
当朝太傅之子,太子近臣。
这次南下是奉了密旨办差,不能声张。
更让我头疼的是,他和陆行舟从小就不对付。
两人同在京城,见面就掐,互相看不上眼。
我冷笑出声。
「沈大人真是好兴致,放着正事不办,跑到我这别苑里看我的笑话。」
「现在满意了?」
「我成了整个江南的笑柄,连填房续弦的鳏夫都配得上了,你是不是心里很痛快?」
沈砚停下手里擦刀的动作,抬眼看我。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散漫的桃花眼里,此刻却没什么笑意。
他没说话。
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块玉佩,随手扔在桌上。
玉佩通体碧绿,雕着一只展翅的青鸟。
那是陆行舟从小戴到大的贴身之物,我再熟悉不过。
「陆行舟未必是逃婚。」
沈砚语气平淡,却像在我耳边炸开一道惊雷。
「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在去往江南水路附近。」
「那地方,和我要查的私盐案有关。」
我死死盯着那块玉佩,眼眶蓦地红了。
心里那口一直憋着的怨气,突然就卡在了嗓子眼。
上不去,也下不来。
被退婚,被嘲笑,被那些亲戚指着鼻子贬低。
这些都不是最让我难受的。
最让我难受的是,在所有人都说他不要我的时候,我也差点信了。
得知陆行舟并未抛弃我,心底那块巨石总算落了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