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夜幕降临,寒意刺骨。
我终于被允许回到了冷月阁。
这里是东宫最偏僻的院落,连太监宫女都懒得多看一眼。
屋里没有炭火,冷得像个冰窖。
小霜翻箱倒柜,只找到一床薄薄的旧被子。
“娘娘,内务府那边说,今年的银骨炭都紧着苏良娣那边用了。”
小霜红着眼眶,替我披上被子。
“他们说苏良娣落了水,受不得寒,把咱们的份额全扣了。”
我端坐在冷硬的拔步床上,神色未变。
“无妨。”
我淡淡地开口。
“本宫天生体寒,不怕冷。”
其实我快冻死爹了。
但我不能表现出来。
为了维持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我曾在一个三伏天,盯着一块冰看了一整天。
直到那块冰化成水,我都没眨过一下眼。
代价是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核桃,被我爹笑话了半个月。
“吱呀——”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苏晚柔在几个丫鬟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披着厚厚的狐裘披风,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手炉,面色红润,哪里还有半分落水后的虚弱。
“姐姐受苦了。”
她轻声细语地走到我面前,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晚柔特意让人熬了姜汤,给姐姐驱驱寒。”
她身后的丫鬟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
我抬眼扫去。
那碗姜汤黑乎乎的,表面还漂浮着一层可疑的油花。
“良娣费心了。”
我声音清冷,没有伸手去接。
苏晚柔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无辜与关切。
“姐姐是不是还在怪晚柔?”
“白天的事,晚柔真的不是故意的。晚柔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她微微蹙起眉头,手轻轻捂住心口。
“太医说,晚柔这心悸的毛病,最受不得惊吓。一受惊吓,就容易心痛难忍。”
“姐姐这般冷漠,晚柔看着,心里好痛......”
她说着,竟真的摇摇欲坠起来。
旁边的丫鬟赶紧扶住她,冲我怒目而视。
“太子妃娘娘,我家良娣好心来看您,您怎能如此不识好歹!”
“若是良娣的心疾又犯了,太子殿下定饶不了您!”
我静静地看着她们主仆二人表演。
这种低劣的演技,根本不配让我产生情绪波动。
我缓缓站起身,走向屋内的铜盆。
盆里的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我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敲碎冰面。
“姐姐这是做什么?”苏晚柔诧异地问。
我没有理她。
我捧起刺骨的冰水,缓缓扑在脸上。
冰冷的水珠顺着我的脸颊滑落,滴落在白纱上。
我转过身,任由水珠挂在睫毛上,用一种看破红尘的悲悯眼神注视着她。
“世人皆醉,唯我独醒。”
“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心思,本宫不屑去猜。”
苏晚柔愣住了。
她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她咬了咬下唇,语气越发温柔,甚至带着一丝委屈的哭腔。
“姐姐怎么能这么说晚柔呢?”
“晚柔只是觉得,这屋子太冷了,怕姐姐冻坏了身子。”
她转头吩咐丫鬟。
“去,把我那件大红色的百子千孙袄拿来给姐姐穿上。”
我眼神一凛。
大红色?
百子千孙袄?
那种俗不可耐、充满了暴发户气息的衣服,简直是对我清冷人设的毁灭性打击!
“不必了。”
我冷冷地拒绝。
“本宫只穿素色。”
苏晚柔却不依不饶,满脸担忧地看着我。
“那怎么行呢?太医说了,这女子受了寒,若**得鲜艳喜庆些冲冲煞气,是会落下病根的。”
“姐姐若是**,就是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也是在戳晚柔的心窝子啊。”
她捂着胸口,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真的痛苦万分。
“晚柔一想到姐姐要在这冰窖里挨冻,这心口就疼得喘不上气来......”
丫鬟很快捧来了那件红得刺眼的棉袄。
“姐姐,你快穿上吧,算晚柔求你了。”
苏晚柔柔声哀求着,甚至作势要给我跪下。
我看着那件花里胡哨的棉袄,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拿走。”
我转过身,留给她一个孤傲的背影。
“本宫宁愿冻死,也绝不碰这等俗物。”
苏晚柔的动作僵住了。
她在背后轻轻叹息了一声。
“既然姐姐执意如此,晚柔也无可奈何。”
“只盼姐姐明日见了太子哥哥,还能这般硬气。”
说罢,她带着丫鬟,裹紧了狐裘,施施然离开了冷月阁。
门重新关上。
冷风再次灌满屋子。
小霜急得团团转:“娘娘,您为何不接下那衣服啊!就算难看些,总好过冻死啊!”
我缓缓闭上眼睛。
“你不懂。”
“头可断,血可流,人设不能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