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 4 章




天子剑离手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轻松,也夹杂着透骨的寒意。

那是先帝赐给我的信物,上斩昏君,下斩佞臣。

如今,它成了澹台明彻束缚我的第一道枷锁。

“霍骁,把人放了。”

澹台明彻将天子剑随手递给身旁的太监,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接过了一件微不足道的玩物。

霍骁闻言,立刻收回脚,退到了一旁。

阿云挣扎着爬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迹,满眼不甘地看着我。

“将军......”

我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澹台明彻牵起楚蒹*的手,转身重新走上玉阶,稳稳地坐在了那把被我削去一角的龙椅上。

楚蒹*依偎在他身侧,眼神中透着胜利者的得意。

“既然无祸已经想通了,那这封后大典,便继续吧。”

澹台明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嘴角挂着温润的笑意。

“来人,给贵妃赐座,就在这玉阶之下,好让贵妃能清楚地观礼。”

立刻有两个太监搬来了一把铺着锦缎的太师椅,摆在了最靠近龙椅的位置。

这是一个极具侮辱性的安排。

我曾是这大殿上唯一能与他并肩而立的人。

如今,他却要我坐在下首,仰望着他将原本属于我的凤冠,戴在另一个女人的头上。

我没有反抗,平静地走到椅子前坐下。

那几个太监依然像木桩一样杵在我的周围,美其名曰伺候,实则是监视。

礼部尚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战战兢兢地捧着圣旨,继续宣读那些冗长华丽的封后颂词。

我充耳不闻,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

随着最后一句“钦此”落下,楚蒹*跪在地上,双手接过了代表皇后身份的金印。

“臣妾叩谢皇上隆恩,定当恪尽职守,辅佐皇上。”

她的声音娇滴滴的,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澹台明彻亲自起身,从太监捧着的托盘里,取出了那顶璀璨夺目的凤冠。

他小心翼翼地将凤冠戴在楚蒹*的头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媚儿,这后位,朕终于为你讨回来了。”

楚蒹*感动得热泪盈眶,顺势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百官见状,立刻整齐划一地跪拜高呼。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巨大的声浪震得大殿的琉璃瓦都似乎在微微颤抖。

在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楚蒹*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她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算计,嘴上却依然挂着温婉的笑。

“陛下,今日是臣妾大喜的日子。”

“姐姐虽然委屈做了贵妃,但臣妾心里,姐姐永远是最尊贵的。”

她转头看向澹台明彻,语气娇嗔。

“臣妾想向姐姐敬一杯茶,以示六宫和睦,不知陛下可允准?”

澹台明彻看着她懂事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媚儿贤良淑德,朕自然允准。”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依旧温和。

“无祸,媚儿敬你,你便受着吧,这也算是全了你们姐妹的情谊。”

他这话说得轻巧,却字字诛心。

皇后给贵妃敬茶,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这分明是在向全天下宣告,她楚蒹*才是这后宫真正的主人,而我,不过是一个需要被她施舍的失败者。

一个宫女端着茶盘走下玉阶,停在了我的面前。

楚蒹*款款走来,伸出带着长长护甲的手,端起了一杯热茶。

“姐姐,请喝茶。”

她递到我面前,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

周围的百官都安静了下来,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等待着我的反应。

裴寂站在最前面,用那种让人恶心的道德审判目光注视着我,仿佛我只要拒绝,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我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水,迟迟没有伸手。

“怎么?姐姐是不肯赏妹妹这个脸吗?”

楚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得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泪来。

两个太监一左一右地靠拢过来,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却是在用身体的重量强行逼迫我起身接茶。

我冷笑一声,终于缓缓抬起手,捏住了茶杯的边缘。

就在楚蒹*眼底的得意达到顶峰的那一瞬间。

我手指一松。

“哐当”一声脆响。

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精致的青瓷茶杯摔成了碎片。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太和殿内被无限放大。

滚烫的茶水溅落在楚蒹*素色的裙摆上,晕开一片难看的水渍。

“啊!”

楚蒹*尖叫一声,惊慌失措地往后退去,脚下被长长的裙摆绊住,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凤冠上垂下的东珠珠串剧烈晃动,打在她惊恐的脸上,滑稽至极。

“你竟敢!”

澹台明彻伪装出来的温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下玉阶,一把将楚蒹*从地上拉进怀里,心疼地查看着她并未被烫到的裙摆。

“无祸,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抬起头,那双一贯温润的眼眸里此刻终于燃起了真实的怒火。

“朕已经对你一再忍让,你非要将这大典搅得天翻地覆才甘心吗?”

裴寂立刻跳了出来,指着我的鼻子大声斥责。

“放肆!贵妃竟然当众拒拂皇后娘**美意,还惊吓凤体,此乃大逆不道!”

百官再次群情激愤,仿佛我摔碎的不是一个茶杯,而是大楚的江山社稷。

“皇上,贵妃狂悖,恳请皇上严惩,以正后宫法纪!”

各种讨伐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将我彻底包围。

我安稳地坐在太师椅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处那块冰凉的玄铁。

那是另一半虎符。

真正的北府军虎符。

“陛下说我不可理喻?”

我缓缓站起身,目光越过暴怒的澹台明彻,看向大殿外那片阴沉的天空。

“你不给的,我便自己来拿,这有什么不对?”

我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平静。

澹台明彻愣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

“你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中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真以为,这天下,是你几句花言巧语就能坐稳的?”

我冷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突兀。

“你以为收买了霍骁,拿走了那半块没用的玄甲军兵符,就能架空我?”

“澹台明彻,你是不是忘了,当年在南疆,是谁替你挡下了那三十万叛军?”

此话一出,澹台明彻的脸色骤然一白。

南疆。

那是一个连他都不愿回想起的噩梦。

就在此时,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撞击宫门,连带着脚下的金砖都在微微震颤。

“怎么回事?!”

霍骁猛地拔出腰刀,转身看向殿外,厉声喝问。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下一秒,“砰”的一声惊天巨响。

太和殿那扇厚重的朱红色大门,竟被人从外面硬生生踹开。

巨大的木屑四下飞溅,几个守在门外的御林军如同破布袋一般被扔了进来,重重地砸在地上,不知死活。

一道耀眼的阳光顺着敞开的大门倾泻而入,刺得所有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在逆光之中,一骑通体雪白的战马赫然立于殿门之外。

马背上,一个身穿银色连环铠的年轻将领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而狂野。

他手提一杆银尖长枪,枪刃上还滴着殷红的鲜血。

战靴踏在太和殿的青砖上,发出令人胆寒的清脆声响。

南疆统帅,沈长风。

我最忠诚的狂犬。

“南疆三十万北府军统帅沈长风,救驾来迟,请大将军恕罪!”

他没有看龙椅上的皇帝,也没有理会****的震惊。

他径直穿过层层御林军,在距离我三步之遥的地方,单膝重重跪地。

长枪顿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

“末将在此,今日谁敢动大将军一根头发,末将便踏平这太和殿!”

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在场所有人都脸色惨白。

霍骁握刀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远在千里之外的南疆大军,为何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京城。

澹台明彻的温润彻底维持不住了,他惊恐地看着沈长风,又难以置信地看向我。

“无祸......你......你竟敢私自调兵入京?”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

我缓步走到沈长风面前,伸手将他扶起。

“陛下这话就不对了。”

我转过身,看着面无人色的澹台明彻,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这天下是我打下来的,这兵是我带出来的。”

“我回自己的家,带几个护院,怎么能叫私自调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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