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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出来吃饭。”
顾衍之敲了敲客卧的门。
我走出去,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菜,愣了一下。
在一起六年,顾衍之从来没进过厨房。
他讨厌油烟味,更讨厌用签上百万合同的手浪费在这些琐事上。
我正要伸筷子去夹鲈鱼,却被顾衍之按住。
“这是专门给婉婉准备的营养餐。”
“你的菜在那边。”
说着,他下巴朝那盘虾仁滑蛋扬了扬。
林晚面前是清蒸鲈鱼、玉米排骨汤、西蓝花炒**。
我面前只有一碗白米饭,还有一盘虾仁滑蛋。
六年前我们第一次吃饭,我就告诉过他,我对虾过敏。
轻则喉咙肿痛、浑身红疹,重则休克、喘不上气。
后来每次出去聚餐,他都会在菜单上划掉带虾的菜。
如今林晚回来了,他满心满眼只剩照顾她,这点事早忘干净了。
我没有动筷子。
顾衍之正低着头,专心给她挑鱼刺,动作笨拙而认真。
在一起六年,我第一次发现他还有这一面。
以前我总以为他不会照顾人,不懂体贴。
所以在我生理期痛到蜷缩着身体,话都说不出一句时。
他依旧平静地处理工作,连杯热水都不会给我倒。
如今看他围裙都没脱,就急着给林晚挑鱼刺。
我这才知道。
原来他不是不会。
只是能让他心甘情愿做这些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我顿时没了吃饭的胃口,放下筷子,站起身。
“我吃饱了。”
顾衍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林晚就冷笑出声。
“这就生气了?”
顾衍之皱了皱眉,夹起一块肉放进她碗中。
“别理她,她就这个脾气,惯的。”
晚上我被病痛折磨醒,肋骨下像有什么东西在绞。
让我冷汗直冒,洇湿了后背的衣料。
我摸黑去客厅找药。
路过主卧,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林晚的声音。
“我不想睡。”
然后是顾衍之压低、温柔的声音。
“乖,闭上眼睛,我拍着你睡。”
他手掌轻轻拍着林晚的背,一下一下。
我站在门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顾衍之因为穷被林晚甩的那段时间,是我陪在他身边。
陪他搬进那间夏天漏雨冬天漏风的出租屋。
给他洗衣做饭,陪他熬每一个加班的深夜。
周围人都笑我傻,我却固执地说他总会看见我的。
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我们从漏雨的出租屋搬进豪宅大平层,从泡面都吃不起到他年薪百万。
每次我担心他有钱就会抛下我的瞬间,他都会用力抱紧我。
拍着我的背,一遍遍安抚我。
“林晚,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我爱你,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我以为我们熬过了那么多苦,会一直幸福。
可我现在才明白。
人年轻时得不到的东西,会变成一生的执念。
林晚回国那天,他只看了她一眼,就忘了我们的六年。
忘了我陪他在出租屋熬过的每一个夜。
他找回了他曾经失去的一切。
而我,成了他功成名就后唯一多余的证明。
我靠着墙壁站了一会。
等眼眶里那点热退下去,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我去了陵园,给自己挑选墓地。
我特意选了一块被花簇拥的地方,阳光正好能照到。
我想着以后躺在这里,应该不会太冷。
手续办到一半,鼻子里突然涌出一股鲜血。
我抬手去捂,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止不住地流。
然后我眼前发黑,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医院,手背上扎着针。
医生站在床边,表情很凝重。
“你现在状况很糟糕,你的家人知道吗?”
我攥紧被角,沉默了。
视线中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衍之站在走廊里,神色担忧。
我愣住了。
心不受控制地燃起一点点亮光。
他是不是来找我,是不是担心我?
我正要叫他的名字。
林晚从旁边走上来,挽住他的胳膊,眉眼弯弯。
“结果出啦,医生说我们的孩子很健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