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京兆尹的大牢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霉味和血腥气。
我被衙役粗暴地推入一间牢房，铁门在身后发出沉重的落锁声。
这里没有床铺，只有一堆发霉的干草。
我就这样在冷风中坐了一夜，听着隔壁牢房时不时传来的惨叫声。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并不是提审的衙役，而是赵何铮。
他依然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月白常服，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他站在铁栅栏外，隔着冰冷的栏杆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青霓，你这又是何苦？”
他将食盒放在地上，语气温柔得仿佛是来看望生病的妻子。
“昨夜英英动了胎气，大夫说差点就保不住了。”
“她哭着求我不要怪你，说你只是心里苦。”
“你看，她那样通情达理，你为何偏偏要这般偏执？”
我盘腿坐在干草上，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
“赵何铮，你这副虚伪的样子，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赵何铮并没有被我的嘲讽激怒。
他甚至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隔着栏杆想要触碰我的发丝，被我偏头躲开。
“青霓，你总是这般倔强。”
他收回手，语气变得有些语重心长。
“我已经跟京兆尹大人打过招呼了，只要你肯在认罪书上画个押，承认昨日是一时冲动。”
“再去将军府门前，当着全城百姓的面，给英英奉茶赔罪。”
“这件案子，我就让他撤了。”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好的宣纸，顺着栏杆的缝隙递了进来。
“你毕竟是先帝赐婚给我的正妻，我怎忍心看你受这种牢狱之灾？”
“只要你乖乖听话，以后在这京城，依然有你的一席之地。”
我盯着那张轻飘飘的认罪书，冷笑出声。
让我当街给一个小妾下跪敬茶。
这哪里是撤案，这分明是要彻底打断我的脊梁，让我沈青霓从此沦为京城最大的笑柄。
“赵何铮。”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铁栏前，与他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对视。
“你是不是真的以为，你做过的那些烂事，能瞒天过海一辈子？”
听到这话，赵何铮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那张温润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当年写给我的那份切结书，还在我手里。”
我盯着他的眼睛，捕捉着他瞳孔里瞬间放大的恐惧。
“****，还有你的私印。”
“只要我把这份东西呈交御前，你这个所谓的战神，立刻就会变成冒领军功的死囚。”
赵何铮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死死盯着我，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但他毕竟是个极其擅长伪装的人。
仅仅片刻，他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温和。
“青霓，你以为凭你一面之词，加上一张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伪造文书，就能扳倒我吗？”
他双手抓住铁栏，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说道。
“你太天真了。”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就在昨夜，你被抓进来的同时，沈家老宅意外走水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耳边嗡嗡作响。
“你说什么？”
赵何铮叹了口气，仿佛真的在为一个朋友的遭遇感到惋惜。
“火势很大，福伯没能逃出来。”
“整个祠堂，连带着你藏在里面的所有东西，都烧成了灰烬。”
他看着我瞬间苍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所以，青霓，你现在什么底牌都没有了。”
“乖乖把认罪书签了吧。”
“别逼我用更难看的手段。”
我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干草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福伯死了。
那个看着我长大，昨晚还劝我妥协的老仆，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一场“意外”的火灾里。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正站在我面前，用最温柔的语气，逼我签下屈辱的认罪书。
“我、不、签。”
我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三个字，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赵何铮看着我，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他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没过多久，牢门再次被打开。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膀大腰圆的女牢头。
她们二话不说，上前一左一右将我架了起来，直接拖出了牢房。
我被带到了衙门的大堂之上。
今日并非升堂审案的时间，大堂外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赵何铮端坐在堂下的太师椅上，正在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京兆尹大人坐在堂上，惊堂木一拍。
“大胆刁妇沈青霓，还不跪下！”
我挺直了脊梁，冷冷地看着堂上的官员。
“我无罪，为何要跪？”
京兆尹冷笑一声。
“无罪？赵将军已经将你在边关的丑事全部呈报上来了！”
他抓起桌上的一封信笺，狠狠地砸在我的脚下。
“这封信，是你当年在边关，私自勾结敌军主将的铁证！”
“你不仅与敌军私通，失去了清白，还妄图出卖我大楚的军机布阵！”
“若非赵将军及时发现，将你软禁在营中，并冒死突围，这大楚的边关早就破了！”
此言一出，堂外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
“天哪！这女人竟然通敌叛国？”
“自己做了那等不要脸的丑事，回来还敢污蔑赵将军冒领军功？”
“这种毒妇，就该千刀万剐！”
漫骂声如同暴雨般向我袭来。
赵何铮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眼眶微红，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青霓，我本想替你瞒下这桩丑事，让你在京城安稳度日。”
“可你为何偏要这般咄咄逼人，逼我拿出这致命的证据？”
他转过身，面向堂外的百姓，深深作揖。
“诸位乡亲，沈青霓虽犯下大错，但她毕竟是沈家后人。”
“求诸位看在沈家满门忠烈的份上，给她留一条全尸吧。”
他的演技好到了极点。
几句话，就彻底坐实了我通敌叛国、不知廉耻的罪名，同时还彰显了他的宽容大度。
衙役们拿着水火棍，逼近我的膝盖，试图强行将我按倒在地。
我拼命挣扎，却寡不敌众，最终被狠狠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认罪画押！”
京兆尹将沾满红印泥的宣纸递到我面前，强行抓着我的手就要按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大堂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马嘶声。
紧接着，一队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瞬间将看热闹的百姓强行驱散。
为首的一人，穿着暗红色的蟒袍，踩着厚重的官靴，一步步跨入大堂。
他容貌生得极冷，眉眼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锋利与戾气。
“本使倒要看看，谁敢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