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顾桦君替我接了话。
他的手自然地揽过我的肩膀。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控制。
“探险队不能没有我,家里也不能没有笑冉。”
他微笑着对台下说。
把我的位置,永远地钉在了那套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里。
洛柯言在台下带头鼓掌。
笑得格外灿烂。
庆功宴结束。
司机把车开到酒店门口。
顾桦君替我拉开车门,手掌垫在车顶。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显得很有修养。
我坐进后座。
他刚要跟着坐进来,洛柯言从台阶上跑了下来。
“桦君哥!”
她背着那个巨大的登山包,显得整个人娇小可怜。
“我的车刚才抛锚了,拖车说要两个小时才能到。”
她咬着下唇,看着顾桦君。
“能不能麻烦你和嫂子,捎我一段?”
顾桦君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
“大半夜的,你一个女孩在路边不安全。”
他转头看向我。
“笑冉,柯言刚回城,住的地方可能还没收拾好。让她今晚先去我们那对付一宿吧。”
他在征求我的意见。
但语气里全是已经决定的理所当然。
我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随便。”
这两个字我以前从来没说过。
过去四年,家里的一切都是我亲手布置的。
哪怕他瘫痪在床,我也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不允许外人随便踏入我们的私人空间。
但现在,随便了。
顾桦君让洛柯言上了车。
她坐在副驾驶。
一路上,她叽叽喳喳地跟顾桦君聊着无人区的趣事。
聊那种名为“雪兔子”的高原植物。
聊他们被困在冰缝里时,互相分食的最后一块压缩饼干。
那是属于他们的四年。
而我的四年。
是每天定闹钟给他翻身、拍背、清理大**。
是为了给他凑手术费,把我已经拿到手的地质研究所Offer退了,转行去做随时能接单的兼职翻译。
车厢里充满了他们的欢声笑语。
我像个多余的拼车乘客。
回到家。
推开门。
客厅里还保留着他瘫痪时的无障碍设计。
没有门槛,家具都包了防撞角。
顾桦君换鞋的时候,看着那些防撞角,沉默了一秒。
“明天找人把这些拆了吧。”他温和地说。
“我已经康复了,用不着这些了。”
他想要抹去那段屈辱的历史。
连同我熬干心血的证明一起。
我换上拖鞋。
“好。”
洛柯言站在玄关,探头探脑地打量着四周。
“哇,嫂子,你们家装修得好复古哦。”
她看着墙上我曾经画的地质勘探图,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挑。
“不过好像有点压抑,没我们在帐篷里看星星通透。”
顾桦君笑了笑。
“柯言,你今晚住二楼的客房。”
他亲自提着她的登山包,带她上楼。
我站在楼下,看着他们的背影。
客房里放着我以前做地质研究的资料和**。
我一直没舍得扔。
十分钟后,顾桦君下楼了。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我的脸。
我偏过头,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
“笑冉,你怎么了?”他叹了口气。
“是不是因为我带柯言回来,你不高兴了?”
他总是能精准地找到问题所在。
然后用最无辜的语气,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她救过我的命,在冰缝里如果不是她把体温分给我,我回不来。”
他看着我,眼神真诚。
“她对我来说,就像是在战场上过命的兄弟。你别多想。”
兄弟。
把极品陨石戴在兄弟脖子上,亲吻兄弟的耳垂吗?
我看着他这张熟悉的脸。
觉得无比陌生。
“我没多想。”我转身走向饮水机。
水烧开了。
我拿了两个杯子。
“你早点休息吧,明天探险队不是还要开会吗。”
顾桦君看着我的背影。
“你手背的烫伤,记得擦药。”
他没过来帮我擦药。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上楼去了书房。
因为书房在二楼,离客房很近。
第二天一早。
我起床下楼。
洛柯言已经坐在餐厅里了。
她穿着顾桦君那件宽大的灰色套头毛衣。
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白皙的小臂。
“嫂子早!”她笑得很甜。
桌上摆着吐司和煎蛋。
“我用了你的厨房,你不会介意吧?”
她指了指我平时最爱用的那个陶瓷杯。
“还有这个杯子,我看它放在外面,就拿来倒牛奶了。”
那是我们结婚一周年,顾桦君亲手给我捏的杯子。
杯底刻着我的名字缩写。
我看着那个杯子。
里面装着半杯没喝完的牛奶。
边缘还沾着一点口红印。
“没关系。”我走过去,把杯子拿起来。
手一松。
“啪”的一声。
杯子砸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牛奶溅了一地。
洛柯言吓了一跳,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顾桦君听到声音,从楼上快步走下来。
“怎么了?”他看了看地上的碎片。
又看了看我。
“手滑了。”我看着他。
表情很平静。
顾桦君皱了皱眉。
“碎了就碎了吧。柯言,没吓到你吧?”他转头去安抚洛柯言。
洛柯言拍着胸口,躲到他身后。
“没有,是我不好,我不该乱用嫂子的东西。”
她委屈地低下头。
脖子上的粉红陨石,从毛衣领口里滑了出来。
在晨光里,刺眼极了。
“一个杯子而已。”顾桦君温和地说。
他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一丝责备。
“嫂子,你不会是在怪我吧?”洛柯言探出头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