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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那日,北城下了今年最后一场雪。

我坐在喜房里,听见外面报了一声:“霍先生到。”

乌行止替我整理好红盖头。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你呢?”

“我从十七岁等到现在,不差再等几年。”

他知道我心里还有一道旧伤。

不催,也不逼。

甚至怕这场婚礼会成为我的第二座牢笼。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

“乌行止,我不是为了报恩嫁你。”

至少,不只是报恩。

霍沉舟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

我也该走了。

门外传来苏晚棠的笑声。

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

那是霍沉舟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那时他还穷,攒了半年钱,只买得起一颗不够圆的珍珠。

我嫌它丑,却戴了七年。

霍沉舟亲手替苏晚棠别好胸针。

“别乱动,针尖会伤到你。”

同样的话,他也对我说过。

连语气都没有变。

苏晚棠隔着屏风问我:“乌小姐,这枚胸针好看吗?”

“好看。”

“沉舟说是旧东西,我原本不想戴。”

她顿了顿。

“可他说,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里。”

霍沉舟没有否认。

我摸到腕上的红色族印。

他说得对。

只是被他留在过去的那个人,刚好是我。

婚礼开始前,族老递来一杯断缘酒。

按照族规,我要将旧名写在纸上,烧进酒里。

我写下“沈知微”三个字。

火刚点燃,霍沉舟便从屏风外走了进来。

“前厅出了些事,行止让我来知会你。”

他看见桌上的字,脚步停住。

纸已经烧掉大半,只剩一个“微”字。

我立刻将纸按进酒中。

霍沉舟皱了下眉。

“你的字,很像一个故人。”

“霍先生认错了。”

“是吗?”

他走近两步。

我隔着盖头,能看见他鞋尖落着的雪。

从前他每次回家,我都会蹲下替他掸雪。

后来我病得站不起来,他便在门外把鞋擦干净,不让我看见一点湿痕。

我们也真真切切地爱过。

所以今日走到这里,才更叫人难过。

苏晚棠追过来,轻轻挽住他的胳膊。

“沉舟,别耽误新娘子行礼。”

霍沉舟嗯了一声。

临走前,他看见妆台上摆着三张空白戏票。

“你也喜欢听戏?”

“以前喜欢。”

“现在呢?”

“不等散场了。”

他的手停在门边。

只停了一瞬。

“这样也好。”

“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没什么意义。”

鼓乐响起。

乌行止来接我出去。

我经过霍沉舟身边时,苏晚棠的裙摆勾住了红绸。

霍沉舟俯身替她解开。

那截红绸连着我的盖头。

他一扯,盖头松了半边。

我抬手去扶,袖口顺势滑下。

腕间的族印露在他眼前。

这一次,那个被他亲手刻下的“舟”字,没有被任何东西挡住。

霍沉舟的呼吸猛地停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

“这个字是谁刻的?”

乌行止挡在我身前。

“霍先生,请自重。”

霍沉舟却死死盯着我耳后露出的月牙印。

外面的族老高声催促新人拜堂。

他像是什么都听不见,另一只手已经伸向我的红盖头。

“沈知微?”

他的指尖碰上盖头边缘,用力往上一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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