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上午十点,展会进入**。
市文化局的领导和几个非遗评委来到了黎澈的展区。
长枪短炮的镜头对准了这里。
沈傲云满面春风地做着介绍。
“各位领导,这就是我们傲云文化力推的新星,黎澈。”
“他不仅完美复刻了苗族传统的十二样银饰,今天还将向大家展示一项失传已久的技法。”
评委席上,一位白发苍苍的女专家推了推眼镜。
“哦?失传的技法?”
黎澈在一片闪光灯中走上前。
他换上了一身繁复的苗族阿哥盛装,头上戴着一顶极其华丽的男子银冠。
那顶银冠。
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我死死盯着那顶银冠。
那是阿爸生前打的最后一顶。
九年前,阿爸去世时,把这顶银冠和一本图谱留给了我。
他告诉我,这是闻家绝不外传的“游丝錾”技法,只有心最静的人才能打出来。
我把这顶银冠锁在樟木箱的最底层,从没拿出来过。
现在,它戴在黎澈的头上。
他是怎么拿到的?
我猛地转头看向云乐瑶。
她正站在一旁,得意洋洋地看着台上的黎澈。
察觉到我的目光,她走过来,压低声音。
“看什么看?那破箱子还是我帮你撬的。”
“你撬了阿爸的箱子?!”我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什么阿爸的,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留着那些东西也不能下崽。”
云乐瑶满不在乎,
“黎澈哥说了,只要把那顶银冠借他戴一天,再把那本破画册拿给他看看,他就给我买那个限量版名牌包。”
她冷笑了一声。
“哥,你那些破烂能换个名牌包,你该偷笑了。”
血一股脑地涌上头顶,我的耳朵里发出尖锐的嗡鸣。
那是阿爸的遗物。
是他临终前紧紧握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传下去的东西。
而我的亲妹妹,为了一个名牌包,把它卖了。
台上,黎澈的声音温柔而自信。
“各位评委,这就是我今天要展示的‘游丝錾’。这本图谱,是我家祖传的秘籍,上面记录了这门技法的精髓。”
他拿出一本发黄的线装书。
那是我的图谱。
封面上的“云”字,被硬生生涂掉,改成了“黎”。
“黎澈先生,据我所知,‘游丝錾’对腕力和火候的要求极高。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能静下心来学的了。”
庄教授看着那顶银冠,眼中露出惊艳之色,
“你能现场为我们演示一下吗?”
“当然可以。”
黎澈微笑着走向早已准备好的工作台。
台上摆着喷枪、铁砧和各种錾子。
沈傲云在台下带头鼓掌,脸上满是骄傲。
黎澈拿起喷枪,点燃。
蓝色的火焰喷涌而出。
他拿起一块银片,用夹子夹住,在火上烘烤。
我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他的动作。
手腕虚浮,夹子的角度不对。
这不是在打银,这是在表演。
几分钟后,他放下喷枪,拿起一把錾子。
装模作样地在银片上敲击了几下。
发出清脆但不连续的“叮当”声。
庄教授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黎澈放下锤子,拿起那块银片,展示给镜头。
“因为时间关系,我只做了一个简单的底纹演示。真正的‘游丝錾’,需要耗费数月的时间。”
他笑得毫无破绽。
“这门技法太难了,我很多同乡学了***,连个像样的东西都打不出来。比如我的助理,云青客。”
他突然把话筒指向了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我身上。
“青客,你学了九年,一顶银冠都没打出来。今天在这儿,你是不是也该承认,有些东西,是需要天赋的?”
他用最温柔的语气,当着所有媒体和评委的面,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
沈傲云站在一旁,用眼神警告我,让我配合。
云乐瑶也瞪着我,用口型说:
“别惹事。”
他们剥夺了我的心血,偷走了我阿爸的遗物。
现在,还要我当众向小偷下跪。
承认我是个没有天赋的废物。
让黎澈踩着我的尸骨,戴上非遗大师的桂冠。
我看着台上的黎澈。
看着他头上那顶属于我阿爸的银冠。
看着沈傲云那张虚伪至极的脸。
我握紧了口袋里的优盘。
绝望到底,原来是这种感觉。
没有眼泪,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极致的冰冷和清醒。
“你说得对。”
我推开挡在前面的记者,一步一步走上台。
“有些东西,确实需要天赋。”
我走到麦克风前,看着台下的所有人。
“比如,撒谎的天赋。”
“沈总。”我看着台下的沈傲云,“你不是说,我没有证据吗?”
我举起手里的优盘。
“现在,我把证据带来了。”
沈傲云的脸色瞬间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