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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王府已经挂起白绫,替我准备丧事。
我的棺材停在前院。
我本人却跪在长公主寝殿里,学她的仪态,说话的习惯,握杯子的姿势。
负责礼仪的教养嬷嬷拿戒尺一下下砸在我的手背上。
“公主饮茶,小指不能太翘。”
“公主走路,迈步不能超过三寸。”
“公主从不这样笑。”
第三戒尺落下来时,我手背已经肿得泛起青紫。
皮开肉绽的痛意逼得我一下下倒吸凉气。
长公主坐在软榻上看了半晌,到底有些不忍。
“算了吧。”
嬷嬷瞬间停下。
我却摇摇头,咬着牙说:
“继续。”
她一愣。
我重新端起杯子。
“既然要像,总得像到底。”
长公主看着我,沉默许久忽然笑出声。
“秦婉,你总是这样懂事。”
我没有接话。
懂事不是什么夸赞的词。
所谓懂事,多半是别人从你身上拿东西时,你没有喊疼。
傍晚,顾云洲来了。
他手中捧着一个木匣。
我认得,是我娘临终前留给我的嫁妆匣。
我死死盯着**,连手上钻心的痛都顾不得了。
“顾云洲,你拿它做什么?”
顾云洲没看我,径直打开**拿出发簪递给长公主。
“这支凤尾玉簪,给殿下。”
我猛地抬眼,死死掐住掌心。
那根发簪,是我出嫁那日,我娘亲手替我簪上的。
她那时病得连手都抬不稳,却还摸着我的头说:
“我的小婉嫁人了,娘希望你能过得好。”
后来没多久,她撒手人寰。
这支簪子便成了她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别的都可以。”
我看着顾云洲,声线控制不住的颤抖。
“这个绝对不行。”
这是这两日来,我第一次拒绝他。
顾云洲怔了下,眉心缓缓拧紧。
长公主也有些尴尬。
“云洲,算了吧,这毕竟是婉儿母亲的遗物......”
“秦婉已经死了。”
顾云洲沉声打断她:“她要替殿下去和亲,以后有关秦婉的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
随即看向我,语气轻飘飘的。
“我也是为了你好。”
“不过是一支簪子,秦婉,不要无理取闹。”
不过,这个词真好用。
我的名字,不过一个名字。
我娘留给我的东西,也不过一支簪子。
只要长公主需要,就连我这个人的命,也只能换一句“不过一条人命而已”。
顾云洲走到我面前,语气难得软了几分。
“七年后,我赔你更好的。”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他眉头再次蹙起。
最终,我亲手接过木匣,双手递给长公主。
“殿下拿去吧。”
长公主眼睛一亮,嘴角勾起。
当着我的面将那支簪子**发间。
小跑着冲到顾云洲面前:
“云洲,好看吗?”
顾云洲望着她。
那双素来冷淡的眸子终于有了温度。
“好看。”
我眼眶干的发疼。
突然想起大婚那日,我也这么问过他。
他看都没看一眼,敷衍的话脱口而出:
“还行。”
簪子没有变。
只是戴簪子的人变了。
当夜,我的灵堂燃起第一炷香。
我隔着屏风,看见顾云洲亲手为我添了一炷。
长公主站在他身边,头上戴着我娘留下的玉簪。
她小声问:
“云洲,你会不会觉得这样对她太**?”
顾云洲看着长公主,叹了口气。
“是有些亏欠,可她自幼习武,父兄手握兵权可以护住她。”
“可你自幼娇生惯养,若你去了漠北......我不敢想。”
长公主扑进他怀里,眼泪打湿他的衣襟。
顾云洲用力将她拥紧。
“所以这一次,让她让让你。”
我站在屏风后,没有动。
香烟一缕缕升起来。
灵堂里供着我的牌位。
牌位外站着我的丈夫。
丈夫怀里抱着别的女人。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场丧事办得很好。
至少从今以后。
死掉的秦婉,再也不用让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