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出院那天,南城下了很大的雨。
徐朗特意开了一辆宽敞的保姆车来接我。
姜甜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摆弄着一支录音笔。
“脱敏治疗最关键的就是斩断病态依赖。”
“朗哥,暖暖现在把你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这非常不利于她的独立恢复。”
“从今天起,你们必须分房睡。”
徐朗双手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非得这样吗?”
“她晚上没我陪着,会一直做噩梦惊醒的。”
“上次我不小心在书房睡着,她把自己的手腕都抓破了。”
徐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
但在姜甜听来,这显然是他退让的前兆。
姜甜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
“朗哥,长痛不如短痛。”
“你难道想一辈子守着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废人吗?”
“你是个企业家,你需要的是一个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的妻子,而不是一个随时会发疯的累赘。”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徐朗没有反驳。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前方的路况。
那个词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脊骨上。
废人。
累赘。
三个月前,就在他竞标城南那块地皮的最关键时刻,竞争对手偷走了他的核心标书。
是他红着眼睛求我,让我去和对方周旋,把东西拿回来。
“暖暖,这公司是我全部的心血。”
“只有你去,他们才不会起疑。”
我去了。
标书拿回来了。
代价是我在回来的路上,被对方找来的亡命徒套上麻袋,塞进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那个地窖很黑。
只有几只老鼠在脚下爬来爬去。
那三天里,我无数次在心里默念徐朗的名字,期盼着他来救我。
可当我终于被**找到,声带因为过度惊吓和呼救而暂时性**时。
我却成了他口中的累赘。
回到家。
姜甜熟门熟路地推着行李箱,走进了原本属于我的主卧对面的客房。
她转身对徐朗说:
“朗哥,为了随时监测暖暖的夜间行为指标,我晚上就不关门了。”
“你如果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徐朗点点头。
“辛苦你了。”
我坐在沙发上,抱着怀里一个有些泛黄的毛绒小熊。
那是被绑架前,徐朗送我的三周年纪念礼物。
这些日子,我只有抱着它,才能在深夜里勉强眯上一会儿。
姜甜倒了一杯温水走过来,目光落在那个小熊上。
她忽然笑了。
“朗哥,这也是典型的物品依恋症。”
“患者会将安全感寄托在没有生命的东西上,借此逃避现实。”
徐朗刚换好拖鞋,闻言愣了一下。
“那怎么办?”
姜甜走到我面前。
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得滴水。
“没关系,交给我。”
话音未落,她突然伸手,一把攥住那只小熊的耳朵,用力将它从我怀里扯了出去。
我猛地一惊,下意识地扑上去抢。
姜甜却反应极快地退后一步,转身走向阳台。
那里有一个平时用来烤火的黄铜火盆,里面还有昨夜未燃尽的炭火。
“你要干什么!”
徐朗终于察觉到不对劲,跟了过去。
姜甜回过头,眼神坚定得像一个拯救苍生的神明。
“打破幻觉。”
“只有烧掉她所有的退路,她才会知道只能往前走。”
她手一松。
那只小熊直直地掉进了火盆里。
残存的炭火瞬间点燃了易燃的毛绒表面。
一股刺鼻的烧焦味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我像疯了一样冲向阳台。
那是我的。
那是我在无尽噩梦中唯一能抓住的一点念想。
我根本顾不上盆里的火,直接伸出双手去捞那只已经烧起大半个身子的小熊。
“暖暖!”
徐朗大惊失色,一把从身后拦腰抱住我。
“你疯了!火盆也敢碰!”
我剧烈地挣扎着。
眼泪决堤般涌出,张大嘴巴对着火盆无声地尖叫。
我的手背在挣扎中蹭到了火盆的边缘。
皮肤瞬间被烫起了一片通红的水泡,钻心的疼。
但我感觉不到。
我只是拼命地想要挣开徐朗的束缚。
姜甜站在一旁,冷静地用手机记录下这一幕。
“你看,反应非常剧烈。”
“等这阵情绪宣泄完,她的病态依赖就会彻底瓦解。”
徐朗死死地将我按在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声音里满是安抚。
“没事了,没事了。”
“烧了就过去了,一个破娃娃而已,明天我给你买十个更好的。”
“暖暖乖,别折腾了,我在呢,我一直都在。”
他抱得那么紧。
那么深情。
如果不是眼睁睁看着小熊化为灰烬,我几乎又要相信他是真的爱我。
我渐渐停止了挣扎。
手背上的水泡开始隐隐作痛。
我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被烫伤的手,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徐朗以为我终于平静下来了。
他松开我,低头去查看我的手背。
“怎么烫成这样了?”
“姜甜,医药箱在哪?”
姜甜收起手机,慢条斯理地走过来。
“朗哥,不能用药。”
她语气专业得不容置疑。
“痛觉是唤醒神经最好的催化剂。”
“如果现在给她用止痛膏,刚才的刺激就全都白费了。”
徐朗看着我手背上触目惊心的水泡。
犹豫了。
“可是......她会很疼。”
姜甜轻轻叹了口气。
“你总是这么心软。”
“难道你想看她一辈子当个哑巴吗?一点点皮肉苦换她一辈子的正常,不值得吗?”
徐朗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慢慢松开了我的手。
“暖暖,忍一忍。”
他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
“忍过今晚,就会好的。”
我看着他转过身,跟着姜甜走进了厨房。
那一刻。
连同火盆里最后一点灰烬一起死掉的。
还有我对这个男人最后的一丝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