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外婆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古怪——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幽怨。
她慢慢地放下筷子,没有吵,也没有闹。
她只是低下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地掉在面前的白米粥里。
“我懂了……我懂了……”外婆用一种颤抖得让人心碎的声音喃喃自语,“女婿就是女婿,到底隔着一层肚皮。
我住在这里,连喘气都碍着你们的眼了。
我走……我下午就叫居委会的人来,把我送到养老院去,或者让我去大街上要饭,绝不拖累你们一家三口。”
这一招“以退为进”,堪称教科书级别的道德绑架。
林晓的父亲当场就慌了神,脸涨得通红,拼命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赵玉兰更是急得直接给母亲跪下了,哭着扇了丈夫一巴掌,骂他是个没良心的东西,怎么能对八十多岁的老人说这种狠话。
看着父亲捂着脸满眼憋屈却只能低头认错的样子,看着母亲哭成泪人的惨状,林晓站在卧室门口,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她突然发现,外婆根本没有解决问题的意愿,她只是在用一种极其歹毒的方式,测试和确立自己在这个家里的绝对权威。
只要有人敢对她提出一丝一毫的意见,她就会立刻化身为全世界最可怜的受害者,用巨大的道德愧疚感,将提出意见的人彻底碾碎。
那一刻,林晓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刚才说话的时候,连声音都在发抖。
因为面对一个永远不会认错只会扮演弱者的八十岁老人,你连讲道理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说凌晨的噪音只是对身体的折磨,那么接下来的日子里,外婆展现出的精神控制手段,则让林晓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诛心”。
外婆有一个非常可怕的习惯——找人诉苦。
每天下班后,只要林晓一进家门,外婆就会像一个幽灵一样,准时出现在她的卧室门口,拄着拐杖,用一种极其哀怨的眼神看着她。
林晓出于礼貌,只能硬着头皮扶她进来坐下。
然后,外婆的“表演”就开始了。
“晓晓啊,外婆这心里苦啊……”外婆总是以这句开场白作为前奏,接着便开始翻来覆去地讲述自己当年拉扯五个孩子有多么艰难。
“当年为了给你大舅交学费,我大冬天去冰窟窿里洗衣服,手上的冻疮烂得见骨头;你二舅生病,我背着他在大雪地里走了十几里路去医院……结果呢?
我把心掏给他们,他们现在当了老板当了领导,反过来嫌弃我这个老不死的。”
外婆一边说,一边用浑浊的眼睛观察着林晓的反应。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对四个儿子的控诉,那些细节听起来极其悲惨,每一次都能让心软的林晓跟着红了眼眶,陪着一起痛骂舅舅们没良心。
然而,每一次控诉到最后,外婆的话锋总是会极其丝滑地发生一个诡异的转折。
“还是我们晓晓最孝顺,外婆没白疼你。”
外婆会拍拍林晓的手,叹口气说,“对了晓晓,你在上海那种大城市做大领导,一个月能挣好几万吧?”
